这一点微小的动作,却让她皱起了眉。
身体很沉。
不是疼,而是一种陌生的滞涩——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还没来得及习惯彼此的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却又并不听使唤。
她睁开眼。
视野起初发虚,屋顶的梁木在光里晃了一下,才逐渐安定下来。
是西厢房。
这个认知来得比想象中快,像是已经被反复确认过。
窗纸被晨光透得发白,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昨夜焚过安神的香,却已经燃尽,只留下余味。
阿林怔怔地躺了一会儿。
呼吸很浅。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胸腔的起伏,却又觉得那节奏不像是“自己”的——太规律了,规律得近乎刻意。
她慢慢抬手,想撑着坐起,却在肩背发力的瞬间停住了。
身体抗拒得很明显。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提醒:你现在还不适合动。
阿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么麻烦吗。”
声音出口时有些轻,甚至带着点哑。
她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房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人。
扇金不在,执行官也不在。
但这份“无人”,并不让她慌。
床侧整齐地放着她的外衣,叠得很规矩;执行官绣到一半的祭祀礼服在桌子上放着;扇金昨日的衣袍在椅子上搭着。
大家的痕迹都在。
阿林慢慢松了口气。
她重新躺回去,目光落在被褥上,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这种触感——
布料的温度、重量、褶皱,全都真实得过分。
她闭上眼,又睁开。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轻的念头。
原来醒来,是这样的。
不是从梦里掉出来,而是被身体一寸一寸地“接住”。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没再试图起身。
只是安静地躺着,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适应。
门轴轻轻一响。
阿林先听见的是脚步声,很轻,刻意放慢了。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声音就已经落下来。
“醒得挺早。”
扇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阿林怔了一下,随即慢慢偏过头。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扇金走进来,顺手把门掩上,语气随意:“你呼吸变了。”
她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阿林愣了愣,没接话。
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
扇金走到床边,低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了什么似的。
“脸色比昨晚好一点。”她道,“至少不是一副‘马上要散回原形’的样子。”
阿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抬眉的力气都懒得用。
她动了动手指,又很快停下。
“我……好像动不了。”她说。
不是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新发现。
扇金挑眉:“能动。”
她伸手,在阿林肩上虚虚按了一下,力道控制得很轻。
“只是别现在动。”
阿林顺着她的力道放松下来,后背重新贴回床榻。
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不是不能动,是动一下就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遍布全身。
像是每一寸血肉都在提醒他:
你才刚来。
阿林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原来会这样。”
“哪样?”扇金问。
“会累。”她说得很慢,“会……恢复不过来。”
扇金静了一下。
“嗯。”她说,“这才像是‘活着’。”
阿林没有立刻回答。
她花了一点时间去理解这句话。
理解“活着”不是清醒、不是存在,而是需要时间。
需要睡眠,需要静养,需要等身体追上意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那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
扇金失笑:“你昨天已经做得够多了。”
她在床边坐下,语气比刚才温柔了些:“现在只要躺着,就算配合。”
阿林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也让她觉得有些吃力。
“那你们呢?”她问,“执行官呢?”
“在外面。”扇金道,“开早会,有事要交代。”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很快就回来。”
像是怕她多想。
阿林“嗯”了一声。
她慢慢松开攥着被褥的手,重新把自己交给床榻。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起身。
而是顺从地、安静地躺着。
扇金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别急。”
阿林微微侧目。
“身体这种东西,”扇金语气随意,却很笃定,“用熟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