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宋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没事，又不用你掏钱。”

沈涟瞟了她一眼，没好意思戳破，只是提着行李走到衣柜旁，简单收拾了一下放进去后，她才开始打量屋内陈设。

这病房与其他的并无两样，收拾得十分整洁。浅蓝白色相间的条纹床品被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床上，灰白色的窗帘半垂着，在五月的天里随风拂动，阳光透过纱料的光影斑驳地落在圆形桌上。一切看起来都透着温暖，却总是渗出几分道不明的苍凉。

“想换衣服就在那边的柜子里。”齐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赶来的，手里还拿了份病历单，说着抬手指了指斜右方，“抽出来最下面那一层，不想换你就换自己的睡衣也行，我给你担保，护士那边没问题。我去楼下开个药，准备今天的输液。”

“好。”

沈涟缓步走向病床，拂过平整的床单，上面还带着点阳光的暖意。

齐随转身离开后，那股味道并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像生了根一般，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于宋吸了吸鼻子，连忙走到窗边推开了一道缝隙。

“把衣服换下来吧，我给你洗。”

于宋说着就要过来脱她的衣服。

沈涟察觉到她的靠近，侧身躲了一下开口道：“怎么，总有刁民想害朕？”

于宋无语地轻拍了她一下。

浅灰色的袖子被染出一片暗红，棉纺的面料上散发出阵阵香气，像是蛊惑人心的迷药，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事发突然，沈涟没再过多推辞，接过了于宋递来的病号服换上。浅色的病号服更衬得她毫无生气，如同插在花瓶里快要枯萎的鲜花，一折就断。

不过十几分钟，齐随便提着大大小小的药瓶上来了，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于宋已经处理好了一切，齐随的目光扫过打开的窗户，又落在沈涟身上，他自然不傻，怎会猜不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上前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和沈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试图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冲淡这病房里的压抑。

“病号服还合身吗？”齐随拆着药瓶的包装问。

“嗯，正好。”沈涟配合地放下手机伸出左手，轻轻应着。

很快，输液管便被接好，冰凉的液体顺着软管缓缓流进血管里，沈涟打了个轻颤。齐随抬手调整了一下滴速，轻声说：“挂上了，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再调慢点。”

“谢谢。”

对话过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如常的平静。沈涟就盯着刚才齐随离开的方向，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响。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怀疑齐随是不是在这药里加了脱落酸，不然区区几个疗程的点滴，怎么治愈自己生于情止于心的病。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慢慢褪去，月亮早已悄悄爬上枝头，与落日遥遥相望，完成一场无声的交替。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转向八点，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窗外的城市早已被霓虹点亮，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热闹仿佛与世隔绝在这一方狭小天地。唯一的喧嚣是隔壁床正在收拾的于宋，嘴里小声碎碎念个不停。

沈涟突然开口，“你们…”

于宋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没抬地应着：“怎么了？”

…

寂静了半晌，沈涟憋出一句：“没事，我手机没电了。”

“啊，等我给你去拿一下充电器。”

那双平日里都猜不出什么情绪的眼里，此刻被隐忍和悲伤控制，那些不敢轻易猜测说出的话语也一并咽下，疲惫到只能用一句谎言代替。

沈涟接过充电器后闭上了眼，将手机放在一旁，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输液瓶里的液体见底，于宋按响了床头的按钮。

“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拔针后，于宋提着包往门口走去。

“快去吧，不用担心我了，记得给六六整点吃的。”

嘱咐过于宋，不知是药效，还是今天太过于折腾，扑天盖地的倦意袭来，沈涟却辗转反侧。脑袋里像放电影一般，控制不住地闪过无数画面，难以入眠。

艰难入睡后，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常杏高中，回到了那段最美好的青葱岁月，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声音，一切都真实地仿佛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