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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玫瑰与死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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瑆洲国防部军事病理学中心

日期:20xx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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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现场照片及微观分析报告共48页(机密附件)……

“军事基地里居然会发生这种事!谁干的!给我查!彻查!”医疗司令部(负责基地内医务人员的培训、管理和专属医疗机构的运作)司令唐一军看完尸检报告,脸色铁青一直能猛拍桌子。

“这个。”站在办公桌对面的陈明少将小心翼翼道:“查是查过了,但……”

“但什么?”

“不太方便说。”

“有什么不太方便说的?这是军事重地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不要吞吞吐吐,直接说就是!”

“尸体旁边的那些玫瑰花瓣就是很明显的线索。在我们医疗部,乃至整个基地,只有她种了……”

“她是谁。”

“就是这几年,隔三差五给我们惹事的那个丫头。”

“她?”唐一军愣了愣:“你怀疑她干的?”

“种玫瑰的是她,最不受控的也是她。在整个特情处是出了名的。这些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了多少爪哇特工……只要一交到她手里,全完了。”

“呵呵呵!”唐一军干笑几声,“既然是这样,为何谭处长每次都非要交给她审问啊。”

“谭处长是惜才,半惜才半忌惮的那种矛盾……给她一次次机会,她偏偏不识相……”

“行了!别说了!”唐一军板着脸打住他的话不想再听,飞快抓起内线电话拨号:“我是唐司令!叫你们谭处长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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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空气带着地下工事特有的、混合着铁锈与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单束惨白的顶光打在房间中央的金属椅子上,被束缚在那里的爪哇特工满脸血污,呼吸粗重。

夏千荨绕着他,缓慢地踱步。蓝色迷彩服衬得她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白,脚步轻盈无声像某种爬行动物滑过地面。她的眼神没有聚焦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出了问题的器材。

“姓名。”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条早已失效的条款。

特工啐出一口血沫,用方言咒骂了一句。

夏千荨停在他身侧,俯身。她没有动怒,只是伸出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精准地按在他左肩一处深色的瘀伤上,那是之前抓捕时留下的。指尖缓慢下压,施加着稳定而残酷的压力。

“姓名。”同样的音调,同样的间隔。

特工闷哼一声,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但仍倔强地沉默。

她松开了手,继续踱步。光照在她没有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冰冷的线条。

“不说。好。”她转到另一侧,“你们的联络点,在巴刹老城区哪条街?哪家店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特工嘶声道。

“你知道。”夏千荨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并非恼怒,而是一种近乎无聊的不耐烦。她忽然抬手,不是殴打,而是用指关节迅疾地敲击在他肋骨下方的某个位置。那动作快、准、狠,像毒蛇的一次点刺。

“呃啊——!”特工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束缚带狠狠勒回椅子,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店铺。”她重复,微微偏头,等待答案。眼神里没有任何恻隐,只有审视,像在观察实验体对刺激的反应。

“休想……你们这群……”特工喘着粗气,疼痛和绝望让他眼中泛起狠厉,“瑆洲迟早……”

“迟或早,你无权评判。”夏千荨的声音降了几度,更冷了。她似乎失去了循序渐进的耐心。“最后一次机会。下次船运入港的掩护货物是什么?化学品,还是军火部件?”

特工死死瞪着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为了爪哇的荣耀!”

“荣耀。”夏千荨轻轻重复这个词,舌尖吐出,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她不再问了。

她站到他正前方,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笼罩着他。然后,她伸手,不是去拿任何刑具,而是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她的拇指,正好压在他的喉结下方,颈动脉窦的位置。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需要精密的解剖学知识和控制力。

“没有荣耀,”她凑近,声音轻得像耳语,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只有任务失败,和尸体。”

她的拇指开始施加压力,缓慢、稳定、不容抗拒。那不是瞬间的扼杀,而是一种精确的、逐渐剥夺氧气与血液供应的过程。特工的眼珠惊恐地凸出,想挣扎,但剧痛和之前的折磨早已耗光了他的力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的脸由红变紫,眼球开始充血。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冯约翰的怒吼传来:“处长命令!留活口!”

但已经晚了。

夏千荨松开了手。特工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边,瞳孔扩散,最后一丝生气从瞪大的眼中流逝。她后退半步,避开可能溅到的血迹,动作冷静得像做完一次日常操作。

冯约翰冲到近前探了探鼻息和颈动脉,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地转向她:“你怎么回事!”

夏千荨已经站直,正在慢条斯理地调整左手手套的边缘仿佛上面沾了灰。她抬眼看向暴怒的上司,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生气的漠然。

“对不起,”她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歉意,只有陈述,“我又失手了。”

“第几次了!第几个了!”冯约翰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那股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掌掴落下。

夏千荨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扬起的手,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既无畏惧,也无挑衅。

冯约翰的手僵在半空,面对这张冰冷、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脸,那巴掌终究没能扇下去。怒火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撞上了一堵更冷的、名为夏千荨的墙,只能无力地消散,化作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她不是失控,冯约翰心底发冷地意识到。每一次“失手”,都是她判定“无价值”或“无必要”后的,冷血而高效的清除。

她是一条真正的竹叶青,安静,隐蔽,一击必杀,毒液冰凉。

“好吧,”冯约翰指着她:“这回,我看你怎么和谭处长解释!”话音刚落,杨善誉走进来:“夏千荨。谭处长叫你过去!”

特情处处长办公室。

“啪。”

一叠照片和尸检报告被谭处长重重扔在金属桌面上,边缘擦过夏千荨面前,发出冷硬的声响。空气仿佛被这声响凝结。

夏千荨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最上面那张特写照片上……她不疾不徐地伸手,用食指和拇指拈起照片一角,举到眼前,平静地端详,仿佛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风景明信片。几秒后,她将这张照片从容地移到最下面,露出下一张——死者惊恐扭曲的面部特写。

她就这么一张、一张地看过去,动作稳定,没有丝毫迟滞或颤抖。翻看报告时,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和结论,眼神淡漠得像在浏览一份日常训练记录。

全部看完,她将纸张理齐,轻轻放回桌面,正好推回到散乱前的原位。

然后,她才抬起眼,迎向谭处长锐利审视的目光。瞳孔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开口,声音平稳,音调没有一丝起伏,陈述事实般理所当然。

谭处长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不知道?真不知道?”

夏千荨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困惑或无辜,在她做来却只有一种冷感的疏离。她重新看了一眼那些照片,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死亡的证据,随即又回到处长脸上。

“报告显示,他们是被割喉而死,地点是在第三号仓库。”她复述着刚看过的结论,语气平直,如同复述一条操作规程,“凶手身手很好,都是一刀毙命。”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依然是那份置身事外的冷静:“与我无关。”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凝滞的空气中。她并非在狡辩,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认定、且不容置疑的“事实”。生死在她的话语里,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肩上一粒尘埃。

谭处长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叠照片都跳了一下。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隐隐抽动,盯着夏千荨的眼神里怒火翻腾,却又沉淀着一种极深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夏千荨,”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哑,“这些年,你擅自处理了多少个目标?失手了多少回?又给我捅了多大的窟窿!”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浓浓的讽刺和自嘲。

“我他妈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化作更沉痛的低吼,“每次!每次出事,我都得把这张老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让你踩!踩得稀烂!然后再弯下腰,一片片捡起来,忍着疼,重新糊到脸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夏千荨的鼻尖,却又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那只手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你告诉我,”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怒火燃烧后只剩下灰烬般的苍凉,“我这张脸还能贴上去几次?嗯?”

夏千荨静静地听完谭处长那番混杂着怒吼与自嘲的痛斥,脸上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她甚至在他话音落下后,还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已经说完。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谭处长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那眼神,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或者观察一道无关紧要的程序错误。

“谭处长。”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滑的、缺乏起伏的调子,与处长刚刚情绪激烈的爆发形成冰冷到残酷的对比。

“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却毫无温度的困惑,“您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报告,又落回处长脸上,仿佛那些证据只是无关的背景板。

“处理既定目标,和这两具意外死亡的审讯对象,”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挑衅,只有纯粹的逻辑性疑问,“有直接关联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谭处长那团炽热而无奈的怒火上。没有辩解,没有对抗,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天真的漠然。她用最冷静的姿态,最“合理”的疑问,将他所有积压的怒火、包庇的艰难、收拾残局的辛酸,全都轻描淡写地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不是针锋相对,而是彻头彻尾的“不相关”!

好吧,谭处长那张被怒火烧的滚烫的脸贴上了最冷的铁板,连一丝热气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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