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

话还没说出口，便有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甘妈妈，怜霜怕是不中用了……”

“快，快叫郎中！”甘妈妈说着又看向明轩，歉意朝他笑了笑道，“实在不好意思，今日鸡飞狗跳的，没法招待你，我先过去看看。”

甘妈妈说完转身就跑，肥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

明轩拧起眉，一个响指叫住刚要溜走的小丫鬟，“你过来。”

小丫鬟怯怯瞄了他一眼，才掖着两手挪到他身前问：“明哥有何吩咐？”

“你方才说那怜霜……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不敢隐瞒，只如实道：“怜霜姐吃了耗子药，方才便一直口吐白沫，怕是……”

“那皎娘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小丫鬟便把昨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由于平素里她们这些人与怜霜关系不睦，巴不到她能受罚呢，于是又绘声绘色地述说着昨日那场打斗来，虽没亲眼目睹，不过猜也猜得出来。

明轩听完眉心更是拧成死结。

自古以来宅院里便少不了争锋，倘若随便闹闹也便罢了，如今竟要闹出人命来，哪里能再熟视无睹？当下回来便把事回禀给穆昂。

穆昂起初还不信，皱着眉头问他：“你见到她脸上手上确实有伤了？”

“那倒没有，她的脸和手都用白布包着。”

阿昭一听皎皎受了伤，也焦急地追问：“怜霜坏！敢伤害我苏姐，郎主可一定要给苏姐做主啊！”

穆昂瞥了他一眼，语气讥诮，“苏姐？你苏姐心思敏锐，胆大包天，又怎会被一个小丫鬟刺伤，我看传言未必实。”

一扭头对上明轩的脸，见他脸上似有隐忧，心头不禁浮起一阵无名火来。

早在建京时，他便已领会到她的手段，如今只怕又是故技重施罢了，怎的就引得他身边人一个个牵肠挂肚？

“郎主真的不打算处置怜霜？”

“这点小事不必惊扰我，你若想替她打抱不平，尽管去。”穆昂说着绕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明轩见他这架势，知道他不会管了，只对阿昭使了使眼色，才道：“是奴才多嘴了，我先退下。”

阿昭连忙上来给他研墨，一边偷觑他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反复了几次，穆昂看不下去了，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折子道：“有话不妨直说。”

阿昭犹豫了下，才嗫嚅道：“我知道郎主不爱听，但苏姐……她不坏的，怜霜才是坏，干活也不认真，定是她欺负的苏姐。”

穆昂听完反倒笑了，“阿昭，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你说那怜霜坏，是她愚蠢，但外表看着良善的人，未必也表里如一，懂吗？”

“可您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她，又怎知她表里不一？”阿昭立马接口道。

他唇瓣微动，一时竟卡了壳。

“郎主……”

他持着折子，敲打他的肩膀道：“你现在愈发会说话了。”

阿昭委屈地瘪起嘴。

“最近是不是疏于锻炼了。”

阿昭话还没出口，穆昂又拍拍他肩膀道：“刀不磨要生锈，不可轻易懈怠，先去外头打套拳再来。”

阿昭犹豫了下，才支支吾吾道：“打拳会疼。”

他揉了揉膝盖和手肘道：“这里还酸。”

穆昂收敛起笑意，一脸正色道：“你是武将的儿子，又怎可不懂拳脚？虽不让你上战场，但敌人刀尖面对你的时候，你也要懂得反击才是。”

三年前，阿昭的父亲战死沙场，临终时将儿子托付给了穆昂，自此他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将他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提起战场，阿昭的眼里泛起泪光，只眨了眨眼将眼泪逼了回去，这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练拳去。”

穆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有他越来越像他父亲的轮廓，一时间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