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脸相应,“鲁刺史,请!”
金碧辉煌近在眼前,鲁阅常见到尊贵的一国之君,王徽知,曾听西岩提起他的劣迹。眼下,仍旧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参加陛下。”
王徽知敲着桌沿,斜睨着他,久久才道,“朕想在你赴死之前,听听你的想法。”
鲁阅常仍持着行礼的姿势,君不说免礼,不敢放松,此时再听到这平静的语气,却是要将他打下地域的话,恐慌的思绪萌生。
“臣,不该大力维和外族与汉人的关系,迫使我国将士死伤无数,酿成大错,也不该开山伐树兴种农桑,误伤山中灵兽,毁了国运。”
鲁阅常叩谢,额头触地,“多谢陛下给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王徽知凝视着他,看他如此,压下龙怒,问,“你可知这头目是何人?”
鲁阅常愕然,再三思量,才小心道出,“还不曾听闻,只是,他们曾说,第一任头目,姓郭。”
王徽知沉声问:“郭微清?”
“回陛下,不是此人。”鲁阅常低眉垂眼,忽然看见了一步一步踱来的王徽知。继续道,“那人,已逝世多年,残害过妃子子嗣。”
鲁阅常就差挑明这人名讳,有些话又不能说得太明白。
王徽知道出一句:“倒没说假话。”
鲁阅常迷惑不解。
王徽知看他这样心慌意急,“起来吧,朕已特赦异国之客,不会追究其罪,但也不可再来搅毁干预,胡作非为。”
鲁阅常眉头紧紧皱着,本是要起身的,可听到了后面那一句话之后,就又退回去规矩地跪着。
王徽知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石启如此恶劣的王土,都能让你治理得脉络贯通,谷满仓盈,是个有功之臣,为国尽心,朕很高兴。”
鲁阅常的眼皮穆然间,重重地跳了,预感不佳。
王徽知背过身,缄默一些时间,才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鲁阅常,“先皇对你赞赏有加,说你是为国为民,不可缺你,如此,就到璜州,仍是一州刺史,朕不会亏待与你。你的家人,朕听闻,也到了京都,你且去与家人相聚,就在、月底启程吧。”
王徽知察觉鲁阅常的肩膀颤抖,眯起眼缝,笑问,“你这是,有异议?”
鲁阅常咬紧牙关,低垂眉眼,言语诚恳:“臣,遵旨。”
鲁阅常走出金碧辉煌之地,见到白雪纷飞,见到在雪中站着,似是等了许久的王岸。
王岸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面容随和,微微一笑,轻拍了肩膀,算是一种给予安慰的方式,便径直离开。
鲁阅常不懂此刻王岸的行为,也不想多在此停留,匆匆冒着寒风急雪,出宫去寻家人,去寻朋友。
在无人的街道里,行走了近两个时辰,一眼望去,白茫茫的雪层搁挡万物,寻不见一点人类生活的痕迹,瞬间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暗暗的天色笼罩下来,鲁阅常驻足,再也走不下去。
这条孤独的道路,走了太久太久,看不到一点尽头。
茫茫雪海中,出现了一个行走的人影,鲁阅常抬手揉揉酸涩的眼睛,唯恐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的的确确是一个人影,待一点一点地走近,是一个虚无虚幻的身影,鲁阅常眉头轻微地挑了挑,心里有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是她,又期待不是她。
可能吧,自个都魔怔了,总是认为会是心中所念所想的她。
垂下眼帘,看着飘落胸前的白雪,伸手去接,不一会儿,掌心落满冰冷的薄雪。
也清晰地看见,许久过去,雪未融化一点。
以往这薄薄的雪在掌心里,很快就被自己温热的体温给侵蚀融化。
鲁阅常长长地叹了一声,当真是老了。
拂去掌心的雪,握紧拳头垂在身侧,本意是去寻家人再续一续这将要断裂的情感,可现下瞧来已是用不上了。
为了不牵连到家人的生死,就早些动身,前往璜州,坦荡地去赴约,去赴西岩曾说的那个早殇之约。
悲壮之际,鲁阅常猛地停下脚步,在这肆虐的风声中,仿若是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