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四周都有护卫看守,封学亥和鲁阅常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卧室与两边走廊,不许走远,甚至连说话声量都要克制。
两边走廊积蓄多时的积雪,被来回徘徊的脚步反复碾压,踩踏,白净的雪面上已然黑色一片。
封学亥背着双手,在同一个地方,踱来踱去,瞧着灰蒙蒙的天叹气,满眼失望。
这大风雪天,静得几乎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叹息,封学亥瞧着倚靠着朱红廊柱的鲁阅常,看他宛如木头一样僵直,失焦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直视前方。
封学亥止住徘徊的步子,踱到他身边,仰头看他,看他失神落魄,气色也不甚好,张了张起皮的嘴唇,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瞬息间化为一声沉闷的叹息:“哎。”
封学亥的视线,是时刻盯着鲁阅常的,怕他压抑多日,精神不济,又怕扛不住这非人的软禁,做出不可挽回的局面。
忽而看到他眨了眼睛,脚下的动作也随之而来,僵硬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得久了,些微的趔趄,封学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小心。”
“西岩。”
从鲁阅常嘶哑的嗓音里,蹦出来这两个字。
封学亥以为自己幻觉,听错了,可慢吞吞地去看鲁阅常所看的那个交代方位,看到了与他们二人更要狼狈不堪的西岩。
两人没敢再发愣怔,拖着麻木僵硬的腿脚,走向封西岩。
封西岩尚存一点力气,坚持走到了后院,在那守卫左拐右拐的带路中,走到了这里,在看见封学亥与鲁阅常之后,就站在原地,不想再走一步了。
只木然地站在那,等着他们的奔赴。
封学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封西岩面上残留的指痕,眉宇皱得老高,心里迅捷地思索,说出指痕的主人:“她打你了?”
封西岩轻眨了眼眸,缓缓酸涩的眼睛,在封学亥和鲁阅常的注视下,重重点了下巴,“嗯。”
封学亥气得咬牙,“这妮子,到底还要干什么?”
虞勤儿拿那么多人的性命要挟,真是抵抗不了一点。幸好,封学亥庆幸的是,妻子和儿子没有参与这一场要命的祸事。
可眼前,这个与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西岩,受尽磨难,他喉头滚了滚,苍老的眼眸里流露着疼惜,抬手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封西岩转了转酸痛的眼珠,静静地听着封学亥的这个问候,偏着脑袋,去看他轻拍肩膀的手,枯瘦且有冻疮,许多疑问,慎重思考了之后,还是没敢草率问出来。
这个处处都弥漫着危险的地方,不适宜问出这么惊人的问题。
也不能拿么多人的性命来做赌注。
封西岩憔悴的视线,迟钝地转移到了一言不发的鲁阅常面容上,发现他两鬓都白了不少,显得更憔悴。
鲁阅常看到封西岩,伸出去的手,在她看封学亥时,默默地收回。
十指僵硬,蜷缩在袖子里,徐徐握紧。
“先进屋。”封学亥在前头带路,走进了虚虚开着一条门缝的卧室,等他们都走进来,才关上门。
御书房内,虞勤儿俯身跪地,额头触碰到阴冷的地砖,浑身发颤,双膝没多久也阵阵发痛。
在翻看奏折的王徽知,阅览入神,没听见身边的乔禾祥的低语,忽听见一声重重的跪地之声,才搁下奏折,心想何人如此大胆,敢闯御书房?
当抬眼间,瞅见爱妃跪地,有些意外,急忙起身走至她身前,笑意盈盈地搀扶起她,“勤儿,这是作甚?”
虞勤儿抬眸,双眸泛红,泪水夺眶而出,轻咬着下唇,仰望着眼前这个遥不可及的星辰,静静地看着他片刻,颤声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哎呀,有事就说嘛,你何必跪下,这地寒凉,别伤了身子。”王徽知再扶她,仍见她坚持如此,眉头轻轻一皱,盯着她那摄人心魄的美眸,看她泪水溢出眼眶,还是扶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的浑身颤抖,这从未在她面前如此事态的傲娇女子,傲骨铮铮的女子竟头一回跪地相求事情。
王徽知意识到,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到她揽下的彻查外来客篡国一事,这其中牵扯到她曾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