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封西岩想不到什么开场白了,弱声问:“林竹棉呢?”
郭微清慵懒地靠着身后根壮叶茂的松树,伸手够着垂落下来的树桠,择掉上面的松针,沉思了之后,才慢声回:“我可任意到想去的时间段,做上面安排的那些不该做的事情。”
“她应该在,王竟新身边吹枕边风。”
郭微清拽着松针,一根一根往下丢,直至手上的松针都悉数丢到脚边,抚去掌心和指尖的灰尘,仍旧有些犹豫,静静地望着封西岩。
默默地尾随着她,听到她怀孕的消息,简直是大发雷霆,可怒气之下,还尚存些许理智。
“枕边风?”封西岩低低地念着这三个字,心中惴惴不安,抬眸间,看到郭微清已经走了过来,向后退去几步,也顺势问出,“你带走的周鲆?”
“不是我。”郭微清言语平常,讲述周鲆现在的处境,“周鲆他现在应该是在培训机构学习新文化。和你我一样,从头开始学习现代的每一样技能。你比我幸运,没有被利用的太彻底。”
这话里的含义有些奇怪,封西岩蹙眉,要问出疑惑点时,见到封学亥急急地上前一步,呵斥着郭微清,“郭微清,你又乱讲些什么?”
自郭微清的身份暴露,摆在明面上之后,封学亥就没有给过他一点好脸色。
现在听他提及要揭开西岩的身世,更是急切地想要阻止。
郭微清偏头,淡然地凝视着愠怒的封学亥,“封叔叔,您还要瞒着她?”
郭微清看他显露厌恶的神情,自嘲地笑了一下,认真道:“真不懂您二老的心思。既然费劲心思带她离开争斗的漩涡,就应该善待她,不该忽冷忽热,让她内心煎熬。”
封西岩惊了,听得头晕脑胀,言语不清:“什、什么?”
封学亥慌张提醒:“西岩,别听他胡诌。”
郭微清继续追击:“西岩,你三岁之前,也是生活在这权利、利益不对等,男尊女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封建制度下。这动荡不安,随时都有人起义,造反篡位,一手遮天的年代。”
封西岩更讶异,思考后,浅笑道:“你在算计什么?”
郭微清明白,她是个不会轻易因为些什么说辞就会动摇的人,看她只稍稍讶异过后,就恢复了坚定的神色,平静的眼色睥睨过来。
“我之前说了太多谎言,不管再说些真情实意的话,都会让你觉得,是在狂骗和算计你。”郭微清泄气地短叹,再往前走了一步,可却不知再怎么开口讲她的身世,讲她的被利用。
封学亥的后怕转为庆幸,暗暗地松口气,观西岩的神态没有被这三言两语给击溃,心里多少又有些对不住她。
郭微清见情形不想自己预料的那样,欣赏地看着封西岩,笑着点点头,心里也是放心了很多。
西岩的心态,的确是要比他强悍。
封西岩看着他表露诚实的神态,毫无波澜、坚石一般的心,突兀地颤动了一下。
郭微清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了池浈寻的憔悴神色之上,看他这般,声线稳重,“你放心,他全须全尾地活着。”
“只是…”郭微清想到他已经面临的遭遇,“他的处境,将会和我一样。”
池浈寻心境木讷,听着郭微清的声音,眉头皱着,时隔四个月余,得知周鲆的消息,知道他还活着,本该是高兴的,可他要面临和郭微清一样的境地。
“难道他不会自戕,结束这样的操控吗?”池浈寻问。
郭微清微愣,想不到池浈寻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正要回答之际,察觉到封西岩的眼神朝这边看来,再三思量,才说:“他会活着,不会轻易弃生。”
池浈寻知道周鲆的个性,若被俘虏或是遭遇惨绝的事情,是宁死不屈,不会苟留残喘。
池浈寻愁眉,追问:“是有什么隐情?”
反倒是郭微清难以启齿。
池浈寻见他闭口不谈,心中更为忧愁,沉沉地问:“你有见他的机会吗?”
郭微清颔首:“嗯。”
他沉默了会儿,给他播放一段视频。是找到周鲆后录制的。
视频内的周鲆穿着简单,头发也被修剪成为当下时兴的短发,在镜头下,他特别不自在,坐在灰褐色的沙发上,搓着手掌缓解尴尬,努力调整好情绪,努力地去面对镜头。
他眼眶渐渐泛红,忽而抬眼看向别处,也不知在看谁。面色微白,唇色也泛着不太健康的颜色。
池浈寻惊慌地看着。
周鲆终于直视镜头笑着出了声,“我没事,一切安好,池公子莫要忧心,有郭先生的指导,我在这能简单地生活,不至于睁眼抓瞎。”
他垂下眼眸,短暂的思考之后又抬眼直面镜头,嘴唇抿了抿,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犹豫着抬手,朝镜头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