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腰间的铃铛第一次响起。

“叮当——”

他呼吸一颤，险些止住脚步。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耳边的歌和脑中的歌都在不断继续，只是那人用气声念得又轻又柔，清冷嗓音那样小心翼翼，好像声音也有力量，一不小心就会碰坏了什么东西似的。渐渐的，渐渐的，那柔和却有力量的嗓音占据了上风，脑中嗓音逐渐减退，耳边只剩下祁夙霜的轻哼，平静，悠长，像是不为谁而下但能盖掉血污的雪。

一切感官都近乎消失了，这条过分安静的路上，仅剩下的是祁夙霜清哑的嗓音。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今宵别梦寒……”

一曲终了。

祁夙霜侧脸问他：“听过这首歌吗？”

越执明阴着脸：“听过。”

“师尊为何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只是因为它也叫‘送别’，突然想到罢了。况且此情此景，颇有些和其意味。”

“你说‘送’字总让人想到漂泊不定，看不见尽头的愁苦。但我觉得，也可以想到一首这样的歌。”

“这首诗也是讲离别的，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确实，只是哀而不伤，诗意平和。虽说人生离别众多，但如阴晴……”

越执明硬邦邦打断：“听不懂。”

“师尊您能不能说点我这种土人能听懂的。我没念过书。”

祁夙霜干笑了两声，他居然没生气：“是这样啊。”

“我是想说，虽然对你那位不识字的朋友，可能还是执拗的认为自己叫‘阿送’，但无论送与颂，都是一样的好字。”

“即便终有一别，也可以平静又诗意。”

“即便是‘阿送’，这名字，也不苦，不贱。你看，你那朋友，看起来多机灵？”

越执明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有点酸，心头一片乱麻。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祁夙霜那张嘴？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话真他妈多。

越执明胡乱从鼻尖哼出一声嗯，祁夙霜扭头道：“快些走吧。”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

这些天越执明开始正式入门学习，上午例行疏通经脉，下午跟着祁夙霜练一个时辰的剑。他名头上是关门弟子，但现在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对修仙常识一窍不通，因此晚间还要跟外门弟子的大部队去上晚课。

越执明以为祁夙霜会教他什么用剑绝技，未曾想第一天祁夙霜把他叫到鉴星峰后山竹林中，说，他要教他挽剑花。

“剑……花？”越执明看着师尊，不可置信的念出这两个字。

“师尊要教我用剑？”

二人此时都换了身更适合行动的劲装，祁夙霜负手背着宵练，沉默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不然呢？

不然你个大头鬼啊！越执明心中愤愤，祁夙霜你是没和我打过架吗？不知道老子是用弓的吗？懂不懂因材施教啊，就因为你用剑，就逼着老子跟你学是吧。

况且这教程也忒怪了，谁家练剑先从挽剑花开始！

祁夙霜随手折一枝竹在手中，那竹枝细软，拿在他手中还蔫蔫往下垂。祁夙霜手腕轻轻发力，以竹为剑，竹枝受力，随着手腕处的轻微动作高速转动，在空气中划出残影，残影交叠，竟真如花绽放，分毫不见草木的细弱，只犹如金属般的坚硬和凌厉。

越执明看得目瞪口呆，祁夙霜收手，他便兴奋道：“师尊好厉害！”

祁夙霜唤出一把铁剑，剑未开刃，拿在手中冰凉沉重，他往前一递：“接着。”

祁夙霜轻轻道：“学着我刚才那样，让它动起来。”

越执明撇撇嘴：“师尊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

这都看不清？

祁夙霜一句质问险些脱出口，又想……这少年只是凡人，刚刚入门，身体孱弱，算了。

他又用竹枝为越执明演示了一遍。

越执明眨眨眼睛：“还是没看清。”

……那就再来演示一次。

祁夙霜刻意放慢了速度，清晰可见竹枝的每一丝弧度与转折。结束后他冷声问：“这次呢？”

“……弟子愚笨。”

“要不您来手把手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