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原谅我了？”

“……”祁夙霜没再说什么，他想笑，呈现出温和点的神态，却又实在摆不出那副神情，脸上一片僵硬，只是手执拗的伸着。

“我说，起来吧。”

越执明顺杆就爬：“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当然好啊，这可是本魔尊为你量身定制的话术。

越执明心笑，祁夙霜啊祁夙霜，人情世故上的事儿，你还得多练练。

越执明站起来的间隙，模糊听到祁夙霜用极小声的声音说：“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我此生定能领你向善。

那声音如同嘤咛，越执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尊？”

“没什么。”他恢复正常的神态，别开眼睛。

“我要交代的事说完了，师尊，我们回山上吧。”

祁夙霜静静看着地面上柳树的影子，突然起身朝着一片繁华街区的方向去：“在城里逛逛。”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独自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慌忙跟上道：“好嘞！”

既然是逛街，那就肯定要花钱，又众所周知，越执明没钱。

越执明还是忘不了拜师之恨，祁夙霜主动提出逛街，那越执明不顺便薅他点银子花花，简直天理难容。

五蕴城是个大城，人口几十万，街道两旁商业鼎盛，卖什么的都有。越执明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他并不感觉新奇，魔尊什么没见过？这一切都是要花祁夙霜钱前的小连招。

“师尊，师尊，你看这个糕点！竟然是透明的！像花朵一样，好漂亮啊！诶……师尊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从小在客栈里，每天只能啃红薯窝窝，见识少，感觉很新奇罢了。啊！师尊买了！谢谢师尊，师尊要吃吗？不，不需要啊，那就都归我啦！”

“师尊，你看这檀木梳，真的有淡淡香气呢。用这个梳头肯定很舒服吧，唉，我小时候只能用手指拢头发……啊！谢谢师尊。”

“师尊，您神通广大，知道这蜜汁肉脯是怎么做的吗？”

祁夙霜沉默掏钱。

“师尊，这婆婆卖的象牙笄都是一对一对的，是真是假呀，我连大象都没见过呢。”

祁夙霜沉默掏钱，并拒绝了越执明要分他一支的请求。

“师尊……”

祁夙霜不语，只是一味掏钱。

越执明专挑那些精巧昂贵又不是很占地方的东西买，价格堪比珠宝的各种小吃炒货更是直接进了肚里。二人一直逛到日落时分。越执明拎了大包小包，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各色皆有。眼见天要黑，他们才沿着回头路往山上走。路上又有些只在夜里出摊的小贩开始营业，祁夙霜停住脚步，突然站在一个糕点摊前，突然问：“你要吃吗？”

越执明一看招牌，玫瑰酥，十文一个。这么贵！他想也不想：“要！”

祁夙霜买了两个，不动声色将其中一份递给越执明，越执明接过便大口咬下去，真好吃！千层的酥皮里是带着花香的玫瑰馅，清甜馥郁，还能吃到花瓣的口感。越执明两口三口便干掉了一个，正准备对祁夙霜讨要另一个，一侧头却只看见祁夙霜微微垂着眼，隔着油纸拿着油腻腻的鲜花饼，眉头微锁着，小口小口咬下去。

他身后，是烧得无止境的夕阳。

太阳溺死于远山前迸发的红光，跟不要钱似的，粗暴侵染了整片天空，却又那么安静，近乎悲壮。那光不偏不倚，有束落到祁夙霜身上，照亮发丝和侧脸的轮廓，让他也有了一丝绒毛似的暖意。

又好像想那些镂空的瓷盏，照了光只显更加易碎。他分明吃着好吃的，神情却不高兴，好像这是犯罪，舌尖萦绕的不是玫瑰的清甜，而是无法诉说的业果。

越执明看得发呆：“好吃吗？”

祁夙霜愣了一下，转过脸点点头。

越执明心中一拍脑门。他不是辟谷了吗？咋还吃东西啊！

又一拍脑门，越执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那句“你要吃吗”根本不是在问自己，而是祁夙霜自己想吃又不好开口，只能问越执明，让越执明开口，就好像他只是顺带的，不是他的意愿。

怪不得他吃的时候一脸便秘的表情。

越执明真想把祁夙霜的虚伪和装腔作势封个神再供起来，每日上三炷香，即可学到装X之精髓。

不过经此一事越执明也知道了。

祁夙霜爱吃玫瑰酥。

越执明花钱倒是开心，却不想上山的路成了修罗路。

这具身体本就体弱，又是几千级的长阶，要拎着大包小包爬上去。越执明还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呼吸，浑身都像灌了铅一样，眼前阵阵发昏。

祁夙霜一直走在前头，体态轻盈，如履平地。

越执明看看他易如反掌的背影，咬咬牙又拎着东西继续走了将近百阶，眼前一黑，险些跌下去。

他费力稳住平衡，抬头一看祁夙霜似乎也停下了脚步。

越执明不服输，不过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又准备抬腿，却听见祁夙霜说：“怎么。”

“要为师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