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祁夙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身回屋，带起腰间一阵清脆的铃声，明显情非所愿。

越执明得寸进尺补充：“还有鞋呢，师尊可别忘了。徒弟现在穿八寸的。”

主屋门啪的一声巨响，越执明一时间愣了愣，却又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低低笑起来。

终于能出声了哈哈哈哈哈！

祁夙霜行为举止真是惹人发笑，自讨苦吃。不是要当老子的师尊吗？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了师傅，就是要负责照顾弟子，为弟子付出一切，肝脑涂地啊～这不是很合理吗？

这都是你自找的。

祁夙霜不情不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些明显长久不穿的年少旧衣，还有双鞋和一个白玉小瓶子被他放在桌上。祁夙霜不由分说塞进越执明手里，又飞快拉开距离，嘱咐道：“本尊处实在没有凡人衣物，你先穿明心宗制服，只是你如今身份特殊，切记不要乱跑！明日会有人送寻常服饰来，你立刻换上！这瓶中是祛疤药膏，每日涂抹。”

祁夙霜语气里明显带着气，自称都变了。越执明看看衣服又祁夙霜，开口说：“多谢师尊！明日我有了其他衣服就会脱下来的！到时候洗好了再还给你！我会洗得……”

“烧掉。”

祁夙霜语气生硬而冷峻的打断他的话，又好像怕他没听清，放慢语速道：“我说，烧、掉。”

“……你早些休息。”他转身拂袖而去，铃声好像更响了。

越执明肩一耸，又捧着衣物笑起来，他实在忍不住，又害怕祁夙霜听到，只能把脸埋进他的旧衣服里。

很好闻，有淡而冷的腊梅香。

他抬起头，又打量在桌上的鞋子和药膏，定睛一看，那药膏盖子上有些凝结的痕迹，像是许久未用了。

……他自己不用这药膏啊。

祁夙霜有那么多铃铛，如果每次多一个铃铛都要经过这一番割手取血，他又不用生肌药膏，天长日久……

他手心是不是有很深的伤痕？

对啊。越执明继续想。

为什么祁夙霜有那么多铃铛？

转念一想，管他呢，祁夙霜爱有多少有多少。

次日直到日上三杆，越执明才从房间里爬了出来，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打招呼道：“师尊早上好……”

祁夙霜把剑收在背后，冷静静看着他，他换上了祁夙霜的旧衣，但相比祁夙霜年少时终究是清瘦，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胸口，袖子，裤腿，都有些不合宜，袖子和裤子都是挽起来的，胸口更是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祁夙霜还未说什么言语，那小子却率先开口：“师尊，我饿了……”

五谷堂。

祁夙霜看着头上的牌匾。

自己从筑基后就再没光顾过这个地方。如果不是因为越执明确实许久不曾进食可能有危险，如果不是因为越执明不认得路，如果不是因为洞府里连半粒米都找不出来……自己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越接近膳堂就越听得见膳堂中弟子们用餐时的喧闹的嬉笑声，越听越觉得烦，铃铛声音又浅浅响。祁夙霜面上宠辱不惊，到了门槛干脆一脚迈了过去。

膳堂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先是靠近大门的那一桌先安静下来，接着整个膳堂跟传了瘟疫似的都闭口不言了。所有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或惊讶，或疑问。整个膳堂，针落可闻。

“祁师兄……啊不祁长老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有人忍不住，对着同桌的伙伴小声议论。

“他都多久没来过膳堂了！诶，后面是不是他那个小弟子。”

“小声点！让祁夙霜听见就糟糕了！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像别的长老那样亲和，还是弟子的时候就冷冰冰的，根本不像我们明心宗的人，更别提……”

“师……师姐！说不得说不得！你这么大声，你就不怕……”

“嘘——走过来了，别再说了！”

祁夙霜五感灵光得很，至于这样的议论，他早听过无数遍。

无非是说他冰冷，孤僻，不近人情，更不要提根本从未做到明心宗修士的渡化之责。

……只是一群庸人的喃喃自语。

祁夙霜快步走到取餐处，取餐处有个婆婆在幼时照顾过他，和他还算熟，见他来了很开心，笑着说：“小霜？竟然是你，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谢谢阿婆。”祁夙霜微微低垂了眼眸，声音和蔼了些：“我今天来是因为这孩子……”

“他在山下无意中被妖邪附体受了伤，我偶遇他将他救下，因这份缘分，将他带回山上收为弟子。往后一日三餐，还请婆婆多关照。”说着他欠欠身，反手就把一直藏在身后的越执明拽了出来。

越执明心下正笑这祁夙霜人缘真是“好”得可以，突然被祁夙霜拽出来，很适时缩了缩身子，轻轻拽住祁夙霜的衣角道：“阿婆……阿婆好。我是阿明。”

“这么小的孩子啊！脸色如此苍白……可怜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