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屿已经给足了诚意,可病床上的人只是笑笑。
些许后,裴烬川依言放下手机,垂眼时不经意扫了眼床边男子的左手,“宋会长说关于那封校园论坛的帖子有点问题想问我,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他并没有回宋之屿关于录音的事,反而把宋之屿今日陪同江妄野来的借口搬出来,摆明了是根本不相信他。
宋之屿一时都不知道是这人太过谨慎,还是完全把他也当成了假想敌。
校园论坛帖子这事的确需要调查,昨日出事的第一时间他就怀疑过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裴烬川的自导自演,从结果来看,抛开表面不讲,最终的受益者只有裴烬川。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贫民窟小子,如今不仅靠资助的名义攀上了许家,而且狠狠打了江氏集团太子爷的脸,甚至此后还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许荞的身边。
出于情谊,他的确应该站在自己的好兄弟这边,可出于原则,宋之屿是想好好查清楚那封帖子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他让论坛运营部的人查了一天,结果半天线索没有查到。
江家小叔那边查过裴烬川的身份信息,这厮在计算机上的确有天赋,可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可能会留不下半点痕迹。
那帖子诡异得像是凭空蹦出来的一样。
他甚至还让人去查了裴烬川的活动轨迹,不论是照片、视频,还是发帖时间,完全和裴烬川的活动时间是错开的。
也就是说,那封帖子并不是裴烬川发的。
但这一刻,宋之屿突然很希望能有一条线索指向裴烬川,他很想知道一旦许荞发现这一切都是裴烬川的自导自演之后,这家伙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气定神闲,洋洋得意。
宋之屿这人一惯无欲无求,很少有什么能轻易激起他的情绪,这是他头一次生出这般恶的念头。
他看着床上男子,自以为心底的这份恶意是出于义愤填膺和为好兄弟感到生气,“裴烬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许荞知道真实的你是这个样子,你说她还会帮你出头吗?”
明晃晃的警告从如雪的男子嘴里滚出,死水般地空气骤然冷了一瞬。
但仅是片刻后,凝固的气氛被一声嗤笑划破。
裴烬川大剌剌地靠在床头,挺直的脊背也松了几分,“宋会长,我知道你和江少是好朋友,你站在江少那边针对我也正常,但你完全没有必要抬出大小姐来威胁我,我是什么人,我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大小姐比你们都要清楚。”
“颠倒黑白,我若是站在妄野那边,今日就不会来这里问你。”宋之屿厉声反驳。
裴烬川不怒反笑,眼里闪过清明,“学院论坛的一封帖子罢了,用得着你宋大会长亲自过来拷问我一个病人?”
他这话一出,宋之屿默了一瞬,面上的薄怒僵在原处。
裴烬川没有丝毫退让,继续嗤笑道,“此处无人,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你方才警告我的那番话不是为了你那好兄弟,而是为了会长你自己呢?”
“胡说八道!”宋之屿皱眉。
他抬眼,同男子望过来的讽刺视线撞了个正着,这一次,用不上纠结,宋之屿很确定裴烬川这疯子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可,他是什么假想敌,这家伙脑子进水了不成?
他和许荞清清白白,一丝联系都无,连面也不过只见过几次,加上之前荒唐梦中的那次······
他们不过只见过五面而已。
除开之前误打误撞地生理反应,他对许荞没半点多余的心思,他也不是江妄野那种满脑子恋爱的傻货,怎么可能会觊觎······
这场对话终究无疾而终,宋之屿觉得他就不应该掺合这种无意义的蠢事。
冷着脸出门后,他下意识地抬眼去找那抹淡粉色的身影,身影还未寻到,裴烬川讽刺的话却像魔咒般在耳畔响起,他怔了一瞬,颇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掩耳盗铃般地脸又冷了几分。
“怎么样?那帖子是不是他发的?”江妄野就等在病房外,见宋之屿出门立刻上前道。
歉已经道了,但不代表这件事已经结束,江妄野不甘心,如今许荞不搭理他,已经认定了所有错都是他的。
只有让许荞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裴烬川的自导自演和别有用心,他才能重新扳回一局。
宋之屿听见声音抬眼,裴烬川的那句话挥之不去地在耳边回响,不知为何,看着江妄野焦急的模样,他竟荒唐地生出一丝······心虚和背叛。
他确实私底下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可那些都是一时气极了又或者无意识的行为,何来的心虚?又哪来的背叛?
背叛?
倒也谈不上背叛?
人终究不能免俗,也无法脱离喜怒哀憎,有欢喜,自然也会生出恶意。
他觉得江妄野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失了理智“愚蠢”,他厌恶裴烬川为了个女人不择手段、两幅面孔,可他自己又何尝是“干净”的那个?
理智回归,宋之屿很快就把那莫须有的“心虚”和“背叛”抛之脑后。
“没有,他很谨慎,完全不搭我的话。”宋之屿冷静下来,“我怀疑那帖子确实和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