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些许,语气泛着冷硬,“待会他会来给你道歉,如果你以后还想有安分日子过,就给我硬气起来。”
明明生硬还带着些许威胁训斥的话,可落在男子的耳朵里,却似春风暖阳,让裴烬川本掉进冰窟的心瞬间暖了起来,他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看着许荞,激动得胸腔都在颤动。
从布局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会被江妄野威胁欺负的心理准备。
他只是一个出身贫民窟的贱民,即便不甘,但他清楚的明白他和那些出身富贵的天之骄子之间的差距。
即便大小姐再护着他这只“狗”,也断不会为了一只“狗”拂了江家的面子。
可她却说江妄野会来给他道歉······
“大小姐,我······”男子漆黑的眼眸颤抖着亮了起来,嘴里吐出的话带着些许哽咽。
可不等裴烬川再说什么,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一张坚毅老实的脸露了进来,是守在外面的蒋木。
“小姐,江少他们来了。”
许荞面色微顿,应了一声后出门。
江妄野来了。
陪同的还有江羡安和宋之屿。
江羡安陪江妄野过来,许荞还能理解,至于宋之屿?他来做什么?
“荞荞。”看见女子的那刻,江妄野瞬间小跑到跟前,他身子弯得很低,面上满是懊悔、自责,和昨日死不低头的嚣张模样完全不同。
许荞看都没看他一眼,微微侧过身去,因着也不想看后面来的江羡安,她的视线只虚虚落在同行的宋之屿身上。
这家伙今日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皮肤白皙,似乎吹弹可破,只眼底有层浅浅的青黑,在许荞的视线望过来时,正正好也看了过来,清冷淡然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只是让许荞有些奇怪的是,宋之屿看来的那道目光似乎带着点愧疚?
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许荞想不明白,也没多想,再抬眼看去时,男子已从容移开视线。
“荞荞,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没问清楚事实就去揍裴烬川,也不应该不考虑你的处境和委屈······”
江妄野的道歉在耳边弥漫,他走到许荞身边,语气愧疚低落。
可女子铁了心的不想搭理她,冷硬打断,“你要道歉的不是我,被你打进医院的人如今在里面躺着。”
许荞的脸色依旧是冷的,只是相较于在病房中又多了几分委屈和赌气的成分。
她侧身去,视线彻底落在别处,嘴里的话带着明显的气,“我脾气不好,平日里也被惯坏了,不懂什么礼貌,今日谁也不想搭理,蒋木你帮我招呼下江总和宋同学。”
江妄野姿态摆得再低,许荞也全当他不存在。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她许荞。
江羡安昨日拿许枫的项目威胁,在她这里也是挂了死刑,一句“江总”便把关系撇了个干净。
女子话音落地,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江妄野心如死灰,江羡安身形一愣,宋之屿眸色微变,只旁边的蒋木头大了。
而丢下这句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进了病房,剩下蒋木一脸尴尬地和三个全都不能轻易得罪的人面面相觑。
眼见着三人各异的神色,蒋木顶着莫须有压力不自然地咳了咳,打破沉默道,“江总,江少,宋少,你们先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蒋木在招呼人上也着实不算一个好手,毕竟他擅长的“招呼”人的法子是实打实的拳头“招呼”,匆匆说完这句,就跑去茶水间给三人倒水了。
江妄野因着许荞不理他,心早碎成了两半,魂都跟飞走了一样,整个人像是一朵蔫了的花,无力且没生机。
宋之屿习惯了这种宁静的氛围,没人过来招呼他反而更适应,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可视线总不由自主地越过房门和帘子落在病房中女子身上,脑海中不停环绕着昨日在会议室门口听见的那些议论。
江羡安活到这么大似乎还从被人这般冷待过,若放在往常,就算不生气,许荞这态度在他这,多少也有些不礼貌了。
但如今,他心里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还有一丝消散不掉的愧疚和失落,尤其是在听见那句“江总”时,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般,半天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小姑娘还在生昨日的气,生他拿许枫的项目威胁她的气。
若放在商场上,江羡安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商业谈判时,这种威逼利诱的拿捏手段不过是个话术,他自然也不会真的为了不让侄子道歉而捣毁兄弟的项目。
他只是要她服软,只是要她不要那么强势,只是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只是为了江家的利益进行的一种施压。
可倔强的小姑娘明显不是商场上的那些人精。
她当真了,还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江羡安头一次觉得自己错了。
空气安静着,像是一滩凝固的死水,平日里前呼后拥的三个大人物如今魂出天外地在病房门口站着,活像三尊没人敢惹的门神。
但很快,这种尴尬的局面就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