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失落、害怕、苦涩……
景谣本不用有这种反应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
她不敢看郑峤,她怕看到他慌张的眼睛。
餐后众人结伴挑选泳衣,三位女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款式保守的泳装,男生就只能是一条泳裤了。
秦峻常年自律练出的游泳队身材,终于有机会尽情展示。
郑峤垂眸敛目,始终恪守分寸,刻意避开女士们身体的敏感部位。
反观景谣,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测量。
汤泉柔和的灯光下,郑峤的肌肤白得近乎通透,流畅的薄肌线条在光影间若隐若现,宽肩窄腰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
景谣望着眼前这幅年轻美好的躯体,心底不自觉泛起赞叹:我们小峤现在真是长得好漂亮。
热气蒸腾的汤泉池边,秦峻甩了甩发梢的水珠,躺在躺椅上。
很快秦峻又兴奋地坐起身,将一杯冰镇果汁递给刚上岸的齐祺:“改装的钛尺和竞技脚踏是不是专门从意大利订的?”
齐祺用毛巾裹住微湿的长发:“你行啊,原厂脚踏在极限过弯时总觉得差点意思,不过最满意的还是定制的排气。”
“太懂了!”秦峻兴奋地拍了下躺椅扶手,“说真的,Rush1000低扭够猛,但高转区爆发力才是灵魂,你平时压弯敢把转速拉到多少?”
齐祺轻轻晃了晃果汁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看人吧,状态好的时候能到13000转,不过还是安全第一。”
秦峻遗憾地叹口气:“唉,我的V4S出国前卖了,真后悔了。”
齐祺:“我的借你玩。”
秦峻:“真的?!”
齐祺:“真的,再过一个月天冷了,冬天我还是得开车来,Rush放你那。”
秦峻眼里欻欻冒光。
散场时天已全黑,齐祺先把同小区的三人送回家,再送齐潇禾,到自己家报平安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齐祺:【我到家啦~今天谢谢谣谣姐,谢谢小少爷~玩的特别好!】
郑峤:【别别别这么叫……】
秦峻:【再次祝谣生日快乐!多过生日!】
齐潇禾:【爱你[/爱心]】
景谣:【有大家很幸福!谢谢!!明天见~】
齐祺:【爱你[/爱心]】
郑峤:【[/爱心]】
景谣放下手机,先卸了妆,换了家居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
然后提着垃圾袋一开门,就看到郑峤站在走廊里,好像是在发呆。
郑峤循着声音看到景谣,回过神来:“谣谣姐,你干嘛去?”
“倒垃圾。”景谣察觉郑峤的状态不对,“怎么啦?”
郑峤苦涩笑笑:“没事,我正要下楼透透气。”
景谣明白了,是因为今天吃饭时候齐潇禾的反应,郑峤又陷入了自责。
“走吧,一起。”景谣带上房门。
秋夜的风裹挟着寒意,少年固执地背对着她,单薄的卫衣在秋风里鼓成空荡荡的帆。
景谣忍不住先开口:“别瞎想,除了小禾儿跟秦峻,我没跟别人说过。你看秦峻对你不好吗?小禾儿就那个性格,多见几次就好了。”
郑峤颓然地说:“不是的,还有很多人都知道,你父母知道,你在临海的亲戚朋友知道,所有临海人都知道,这些伤害只能你一个人承担。”他胸腔一鼓,下定决心,“我不想再逃避了,这周末我们就一起回临海。”
景谣失笑:“那你和你爸赌的那口气呢?”
郑峤:“没有你重要。”
景谣:“现在我眼里公司最重要,以后再说吧。”
郑峤:“我太蠢了,其实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有时希望你原谅我,但更多时候,希望你别原谅我。”
景谣:“我早就原谅了呀!原谅坏小孩的坏主意,也原谅自己不成熟做事太冲动。如果你还是一直纠结原不原谅的,只能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决定来京城的时候,这一关就已经过去了,事情搞砸了就认栽,然后轻松前行,人生永远都应该是这个态度。”
郑峤语气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不是的!你就是还怨我,你说什么‘不需要’了,那天晚上你说的。”
哈?原来他是这么理解的……
景谣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刻意向谁解释什么,人生的主线是永远向前,我不喜欢频频回头,你也可以不往回看。”
郑峤听了这话,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心里更憋闷得难受:“你倒是大度,显得我更卑鄙了。”
景谣摆手道:“你当时必须为自己搏一个机会。”
羽翼未丰的心智,难以触及认知的穹顶,景谣明白,她不怪他。
郑峤自嘲地说:“你就是太慈悲为怀了,才被我害惨的。”
“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才觉得我能被你骗。”景谣话音微滞,“其实你一开始就如实告诉我的话,我说不定也愿意的。”
“什么?”郑峤以为自己听错了。
景谣的语气像说天气一样轻松:“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利用我?你再怎么都是小孩儿好吗?是我自己愿意的,要是真能帮你找回自由,这么做就值得。你那点利用,不算什么。”
郑峤被这句话击中,久久不知道如何回应。
景谣盈盈浅笑:“小峤,我们有些地方很像。”
不耽溺于痛苦或失败中,只管积蓄能量,等待下一个契机蓬勃生长。
郑峤认真回答:“有可能的,我是你栽的树嘛。”
景谣缓缓摇头:“你本来就是顽强的种子,我只是有幸浇了几次水。”
虽然只拿他当孩子,但是景谣对郑峤的爱护和心疼,还有他们之间内心层面的链接,从第一面就开始了。
彼时十七岁的郑峤身体羸弱,娇气只是他刻意戴上的面具,短暂相处后,便能窥见他藏在脆弱表象下的冷静自持,如同深潭静水,看似平和,实则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其实养病也是一件极需毅力的事,更何况郑峤过去三年漂泊海外,面对迥异的饮食文化,要坚持辛辣油腻不沾、烟酒刺激不碰,还要认真生活,潜心读书。
秦峻也说过,在学业和工作上,郑峤是个天才。
从曾经苍白的脸颊,到如今有了血色,这份蜕变代表的是郑峤身上那股倔强的狠劲儿。
景谣只是不问、不说。
事实是,她心底深处藏不住的欣赏。
景谣佯作责怪,实则语气温柔得像流水:“小峤,答应我,这事真的、真的、真的过去了好吗?怎么感觉跟鬼打墙了似的,我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卖命为我打工。”
郑峤用掌根抹了把眼睛:“嗯。”
“怎么这么爱哭嘛,笑一笑,别想了。一会儿来我家,我给你看个东西。”
景谣捋顺郑峤后脑被晚风揉乱的发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