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峤的哭声像破碎的玻璃片簌簌坠地,肩颈剧烈起伏着,让呼吸变得又轻又飘。
很快他的下巴不受控地发抖,指尖痉挛着蜷曲起来。
景谣条件反射般弹起身:“郑峤?郑峤你听得见吗!”
郑峤艰难点头,想要攥紧双手,却使不上力。
景谣马上反应过来,扫视四周想找个干净的纸袋。
他这是哭得太厉害,过度通气,呼吸性碱中毒了。
郑峤现在感觉有无数蚂蚁在骨骼深处啃噬,连带着繁多细碎的光点在视野里纷飞,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摇晃的玻璃瓶,在窒息感与眩晕感里浮沉不定。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要晕过去的时候……
“唔!”
嘴突然被带着香气的手捂住。
景谣来不及去找袋子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手掌轻轻覆上郑峤的口鼻。
急促的呼吸喷在她掌心,带着灼热的潮意。
下一秒,景谣对上了郑峤水气氤氲的眼睛。
那漆黑的、泪水汩涌的、熟悉又陌生的瞳孔,像暴雨倾灌过盛不住的深潭,溢出的泪滚烫,裹挟着不知名的情绪漫进她指缝。
景谣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疼,好熟悉的感觉——可怜的小孩,她想看着他羽翼渐渐丰满,用家教的身份,或者做一个姐姐。
……这是梦吗?
这是梦吗!
郑峤觉得自己可能又做梦了。
景谣的轮廓忽明忽暗,指尖温热柔软,掌心的纹路蹭过他唇畔,像藤蔓一样缠进他紊乱的呼吸里。
居然还有触感,好真实的梦啊。
英国距离中国5000多英里,还好剑桥到伦敦只要50英里,郑峤便经常从学校跑去伦敦过周末,追她的影子。
而现在景谣的手掌只离他不到5豪米。
这个近乎亲昵的动作让郑峤喉结剧烈滚动,破碎的呜咽卡在声带里。
好憋,好难受,胸腔快要炸开了。
“小峤,慢慢呼吸。”
“别哭了小峤,我在呢,不怕啊……”
“小峤,小峤……”
眩晕感终于缓慢退去,郑峤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景谣的手腕。
再开口第一句话:“这是……这是你和……秦峻的喜糖?”
“……你说什么呢?是从朋友婚礼上拿回来的。”秦峻妈妈应该……也能算朋友吧,景谣在心里狡辩。
郑峤:“不是你和秦峻要结婚?”
景谣:“当然不是!”
郑峤怔住了,随后咧开嘴傻笑个不停。
景谣捡起地上的糖盒,剥开一颗水果糖送到郑峤齿间:“张嘴。”
郑峤的唇也哭得酡红,摩擦过她的指甲,溢出一丝热气。
糖含进口中的瞬间,泪又涌出来,郑峤猛地将景谣拥入怀里。
——吧嗒!
一滴泪落在景谣后颈,划过脊骨,又痒又凉。
当然没有声音,但她心里就是听到了。
景谣睫毛颤动了一下,好像被这滴泪点醒了——郑峤喜欢她,是成年人的那种喜欢。
领会郑峤的心意后,景谣没有轻视,反而觉得这份感情太过沉甸甸了,坠得她胸口闷闷的。
惶惑、无措。
以及熟悉的感觉。
又是心疼。
“你怎么进来的?”景谣温柔地询问,语气里没有责怪。
“峻哥那拿的钥匙,对不起啊,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别生我气嘛。”郑峤仗着景谣被他钳制在怀里,又看不见表情,趁机肆无忌惮地撒娇。
景谣轻拍他肩两下:“好啦,放开我吧。”
郑峤不舍地松开双臂,主观意识上他已经不想哭了,但眼泪却像还没流干似的。
“不哭了好不好,就因为这个呀。”景谣扯了两张纸巾沾去郑峤脸上的泪,又用手背抹掉他下巴上垂挂着的几滴。
郑峤没说话,点点头,又使劲摇摇头。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吗?你可以跟我说的,还是刚回国了哪里不习惯?”景谣说完感觉自己真像个“体恤”下属的上司,她本不是这个意思的。
郑峤吸了吸鼻子,把语气调整得平静很多:“没有,都挺好的。”
景谣:“那就好。小峤,我今天累了,要洗漱休息了,你回去吧。”
郑峤:“嗯,晚安谣谣姐。”
景谣:“用凉水洗洗眼睛再睡。”
郑峤:“嗯嗯……”
郑峤耳尖滚烫,像只被主人顺过毛后,必须乖巧离开的忠犬。
他没再磨蹭,利落地出去了。
景谣关上门,大脑理性地分析起来。
这份错爱,她该如何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