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李伟打断她，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慌。

张蔓愣住，举着函件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李伟的脸，那张她爱了七年、结婚五年的脸，此刻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烦躁的阴沉。

“怎么了？”她的声音弱下去，“你不高兴吗？这是我等了八年的机会啊。当初我在出租屋啃泡面改方案的时候，你还说支持我呢，记得吗？”

那是他们恋爱第三年，张蔓接了个大项目，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三小时。李伟每天下班去出租屋给她送饭，抱着她说：“蔓蔓，你好好拼，等你出息了，我就可以轻松点了。”

现在她终于要“出息”了，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轻松。

李伟放下游戏手柄，转过身来。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开口，声音冷得刺骨：“高兴什么？我妈脑梗住院了，半身不遂躺在医院没人照顾，你还有心思想着升职？”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张蔓手里拎着的酱牛肉“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塑料袋裂开，深褐色的肉片和油渍溅出来，弄脏了她今天刚穿的新裙子——米白色的羊毛裙，两千块，她为了庆祝升职特意买的。

但她顾不上心疼。大脑消化着李伟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来。

“什么？”她的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妈……脑梗？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在哪家医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

“就昨天下午。”李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小姨送她去的医院。朝阳医院。医生说要长期有人照顾，不然恢复不好，以后可能就一直这样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张蔓，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脊背发凉。

“所以，”他说，“你辞职吧，回家专门照顾她。”

张蔓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八年的职场打拼，那些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日夜，那些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还要微笑的时刻，那些因为怀孕流产而错失的晋升机会——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轻飘飘的“辞职吧”三个字里，变得一文不值。

客厅里只有电视游戏暂停界面单调的背景音乐。张蔓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油渍，那污渍正在羊毛纤维里慢慢晕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辞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李伟，你知道这个培训名额我等了多久吗？八年。现在辞职，我之前的付出算什么？”

“付出怎么了？”李伟皱起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女人家，事业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顾家？我妈现在需要人照顾，你作为儿媳，辞职照顾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张蔓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想笑。但她笑不出来，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轰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