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天空就像一张薄薄的纸一般,渐渐被墨水浸透,染成死寂的漆黑。
周围瞬间暗了下去。
海洛维斯孤零零站在这片沉重的漆黑天幕下,显得无比渺小。
身后的空气被搅动,灰尘飞扬。
海洛维斯转身看去,一面气派的石拱门映入眼帘。
拱门下的帷幔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拿流转的银色光辉,空灵的低语声也像微风一般若隐若现。
“你想……回家……”
家……
那低语仿佛能蛊惑人心,令海洛维斯不自觉迈出一步。
“你……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你的……故乡……”
不对。
海洛维斯一皱眉,瞬间清醒。
这拱门后恐怕不是什么故乡,而是死亡吧?
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似的,幕后之人愤怒了。
天气骤变。
狂风裹挟着亡灵的尖叫,仿佛要撕碎所有船只,海浪像是巨兽一样咆哮着冲向船体,天空中黑云翻滚,隐隐有雷霆闪过。
海洛维斯只好举起双臂护住头,被狂风推着,踉跄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越来越靠近那扇拱门。
“罪人,忏悔吧。”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巨大的钟声。
瞬间,仿佛有无形的重物砸下,把海洛维斯压倒在地。
“砰”地一声,膝盖传来钻心的痛。他勉强撑住身体,黑发垂在脸侧,遮住他的神情,双臂不断地颤抖着。
耳边传来一阵晦涩难懂的咒语,就像是亡灵们怨恨的诅咒。
剧痛从胸口袭来,大脑轰的一声变的空白,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蜷缩在了地上。
“罪人,忏悔吧……”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那撕心裂肺的痛蔓延到全身,几乎让海洛维斯忍不住叫出来。他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嘴角渗出鲜血。他浑身抽搐,就像是一条砧板上脱水的鱼。
罕见的,他内心升起一股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罪人?凭什么要让他忏悔?
但体内的温度正在不可控制地流逝,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暗而模糊。
他无力的蜷缩在甲板上,就连抽搐也愈发微小。
微弱的风卷起他的发丝,拂过他空洞的眼眸。他的身体苍白而冰冷,像是一具废弃的瓷娃娃。
他快死了。
在广袤无垠的海洋之上,船只微微摇晃,他显得无比渺小。但他的死亡,却好像并非无不足道。
整个海洋都沉寂了,仿佛在为他哀悼。
忽然,一个黑影爬上了甲板。
那黑影就像一只蜘蛛,爬上爬下。一会儿爬到栏杆上,一会儿爬到船舱顶上,一会儿又爬到海洛维斯面前。
它有一双灰蓝色的,如同网球版突出的眼睛。
是把海洛维斯称为“耶梦加得”、把小蛇心脏捏碎的那个守门人,不过这次它套了件黑袍,总算和异鬼有了些区别。
守门人正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海洛维斯。
少年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死气沉沉,却有一种诡异阴森的美。
这具“瓷娃娃”缓缓转动眼眸,带着些滞涩。
那抹平静冷漠的淡蓝色映入守门人的眼睛里。
但守门人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冰层之下,藏着能燃尽一切的疯狂烈火。
事情有趣起来了。
守门人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十指指尖轮番相碰,兴奋又急切。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强行将这艘船隐藏起来,打断了那幕后之人的诅咒。
天空上漆黑而厚重的黑幕缓缓消散,露出还没黑透的深蓝色天空。
“嗬……”
他又打了个响指。
海洛维斯胸口忽然剧烈起伏起来,不断有血液从嘴角溢出。
他无力坐起身,于是紧闭起双眸。
“感觉如何?”对方绕着海洛维斯转来转去:“这么多年过去,我魔力还行吧?”
见海洛维斯不回答,他自顾自的说:“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巴鲁,一个叛徒,一个中立者。啧啧啧……为什么不肯回应我的邀请呢,你不会忘了吧?就是那张纸条……唔,还是谜语出的太难了?”
他似乎很久没说过话,被憋死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活人,要把所有话都说个痛快。
“为什么?”
海洛维斯忽然开口,喉咙火辣辣的疼,声音沙哑。他依旧闭着眼。
“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救你?还是他为什么要害你?或者两个都有?”
巴鲁忽然大笑起来:“……你一无所知!你一无所知!哈哈哈哈……小心吧,小心些!否则我都要忍不住想把你吃掉了!”
海洛维斯被吵的微微睁眼,淡漠的注视着巴鲁。
巴鲁被盯得心里发毛,挠了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笑了不笑了,你快闭上眼睛吧……”
接着,他低声嘀咕:“明明一无所知,怎么还是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