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长思被后面两只手像大山似的死死压住,跪在地上被迫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淡青色衣裳不知何时变成了正红色的婚服。
眼前的景象也全都变了。一个陌生的小院,破旧,杂乱,空荡,如同天色般灰败。他的双手被粗麻绳捆住在前,垂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
这些变故都发生在几分钟内,以至于柯长思压根没时间反应,转头就看到老妇人拿着块红布朝自己走来。
柯长思睁大眼睛,认出那个是什么,下意识拒绝:“等——”
话还没说完,红布盖头像一张天罗地网朝柯长思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老妇人的声音:“上路,不然要错过吉时了。”
柯长思完全是被架着上了轿,他的手也被绑住,视线也被遮挡,脑袋一片混乱。
玩脱了。
眼前只有晃动的盖头红布,耳边除了轿子前进的声音,还有路上行人叽叽喳喳的嘈杂的议论。
那些议论声模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在说着“摄政王大婚”“新娘入门”。
柯长思低下头,心跳从未如此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是前朝太子,唯一能穿上婚服的剧情就只有和摄政王成亲。
现在是在去摄政王府的路上。这个想法让柯长思稍稍放下戒备,至少是和孟聿碰头,不用费力去找了。
时间一下往前穿越了这么多,这段剧情是怎么触发的?那之前的剧情算什么?梦境和现实交错?
柯长思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已知的剧情脉络,可逻辑全是断层,无数疑问攒在心头,越想越乱,越理越是一团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缓缓停下,稳稳地落在地面,不再颠簸。
吉时,到了。
柯长思被拽着下了轿,他如同一个盲人,被伪装成仆人的暗卫半强迫半威胁的“搀扶”下走上台阶,手心被塞了一段红绸,柯长思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他能感觉到绣球的另一边有人牵着,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
柯长思想侧头确认身边是不是孟聿,但这短短的一段路极度安静,将时间拉得无限漫长。
抬脚跨过低矮门槛,走进中堂,那刺耳的声音传来,老妇人用她饱经风雨的嗓音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柯长思一顿,他还没来得及遵循礼程弯下腰去,一阵风刮过,将他的盖头吹开,飘向空中。
他下意识往下红绸的另一头,是孟聿。但……
孟聿也看向他,只是神色太过平静,麻木和疲倦,在这阴天之下又有些阴沉的目光,让柯长思陌生。
不过失忆的孟聿和他是陌生人这也没错。只是柯长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从这个副本开始就很奇怪。
失忆后的孟聿对柯长思来说太陌生了,简直不像一个人,柯长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
但下一秒,孟聿淡定的解开他手上的绳子,柯长思的疑虑又被打消了。
粗糙的麻绳在柯长思手腕上留下一片鲜目通红的勒痕,孟聿顿了顿,手落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那些痕迹,泛起丝丝痒意。
柯长思随意挠了几下,又感觉烧着痛,头一边往外面张望,不忘副本任务:“这是我们结婚的时间节点么?”
这天,这地,这空无一人,看着不像成亲,像出殡。
这个想法又让自己吓了一跳,柯长思一转头,孟聿盯着他发呆,结合这诡异的环境,柯长思在脑子里快速推理了一遍所有可能性,说话难得卡壳:“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虽然把你扯进来是我不对但我这不也是为了让我们快点通关副本,快点通关副本就能快点回到现实世界……”
孟聿在为他刚刚那句“我们结婚”而感到愣怔,一转眼就不知道柯长思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是他经常跟不上柯长思的脑回路,还是失忆了才跟不上。
孟聿暂时没法的出这问题的答案,面对柯长思看了一眼他身后,说:“嘘。”
他们后面的老妇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说完“一拜天地”后就维持着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柯长思噤声,孟聿拉起他的手,恢复刚刚的站位,手心传来安心的温度,身后老妇人的声音也跟着继续。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额间相抵,柯长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手中的红绸不见了,孟聿一直牵着他的手。
两人谁都没有抬头,短短的一瞬仿佛被暂停在此刻,只有微微发红的耳朵证明时间正在流逝。
灰白天空下,纸片未烧尽的残余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