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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经理被冲击波怼在安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磕到消防栓的铁角,眼前金花乱窜。

他滑坐到地上,耳朵里嗡鸣着,好半天才从那片白光里找回视觉。

在看包厢,炸成了一锅粥。

墙面焦黑,地板塌陷,天花板的消防喷头被震开了,哗啦啦往下浇着水。

那三个专家只剩些零碎部件——一只穿胶底鞋的脚卡在碎玻璃堆里,半截手臂搭在断裂的钢管上,头盖骨连着点辨不清原貌的软组织糊在墙纸上,像谁打翻了一碗红白相间的豆腐脑。

切割机的残骸嵌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假言涩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地上,跟刘经理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片,浑身黢黑,估摸吓傻了,喊出来的动静不像人声:“爆炸——爆炸了!恐怖分子!有恐怖分子!”

刘经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后背火辣辣地疼,半晌,脑子才清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焦了一截,头发糊了半边,但好在零件都在。

然后他抬眼看向消防门另一头、趴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假言涩,那些被压了好几天的火气顺着这根弦泄出来,趁着对方被炸懵了,照着对方脚丫子狠踹。

直到确定对方粉碎性骨折。

假言涩被炸的浑身发麻,等反应过味来,脚丫子那叫一个疼,更恐怖的是踹他的刘经理假模样的蹲在他旁边,一个劲儿的扒拉着他身上的瓷砖和玻璃碎块,嗓门拉得比平时高了八度:“天爷啊!你看这事儿闹得!老板,我早就告诉您这玩意儿不能硬来,您非不听!”他伸手作势要扶,暗地伸腿又拌了一脚,“哎呦您看看,这咋还炸了呢?您没事儿吧?咱这么大一酒吧还得靠您撑着哪,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儿——”

假言涩被他这一通忙活,摔得满嘴的黑灰,踉跄从地上撑起来,龇牙咧嘴,领带歪到耳朵边上,形象全无:“姓刘的,你他妈还有心情扯王八蛋!”他指着几乎废墟的VIP包厢,脚丫子钻心疼,手指抖得画不成圈,“快去!进去看看!里面的东西——东西炸没了没有!”

刘经理算看明白了,这位冒牌货就算是死也得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反正酒吧不营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只能耍猴了:“哎呦我的老板啊,命要紧啊!那里面黑灯瞎火的,万一再炸一次——”

“我让你进去!”假言涩嗓子都吼劈了。

刘经理脸上的笑收了。

“我进去?你怎么不进去!”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狼狈得像落水狗一样的冒牌货,忽然觉得要不一拳头打死得了。

转瞬又一琢磨,酒吧被炸成这样,肯定得给外头一个说法,又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三个键,贴在耳朵上,嗓门瞬间换了一副腔调——慌张、惊恐、语无伦次,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打工仔:“喂?警署吗!雾魅酒吧!对,我们这儿爆炸了!我是经理,我们老板说——”

假言涩听见刘经理打电话的动静,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扑过来抢手机,刘经理往旁边一撤,一米八五的体格稍微晃了晃,轻飘飘躲开了那个重心不稳的狗吃屎。

假言涩脸朝下摔在满地的碎瓷砖片子上,磕得鼻血都出来了,但他顾不得疼,爬起来还要抢。

刘经理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挡着对方,对着话筒把最后半句咬得字正腔圆:“——老板说酒吧里有恐怖分子!阿sir,快来啊!”

挂断的瞬间,假言涩终于扑到了他胳膊上,指甲掐进刘经理袖口焦糊的布料里,眼睛通红:“谁他妈让你报警的?!”

刘经理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着那张气得扭曲的脸,表情无辜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老板,是您说的有恐怖分子。我一个打工的,遇到这种事不报警,难不成等着恐怖分子把咱俩都宰了?你能死,我可不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你个——”假言涩牙根咬得咯咯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臭傻缺!”

刘经理把被拽皱的袖口往回抽了抽,脸上的无辜转化成一种一本正经的愤慨:“哎,您这怎么还骂人呢?”

他昂着脖,还挺委屈:“我们打工仔出卖的是劳动力,不是人格。您这样我完全可以去告您虐待劳动者!劳动法明文规定了——”

假言涩瞪着他,眼珠子红得像兔爷,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能把歪理说出花的滚刀肉,又恨又没辙,最后栽栽歪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转身就往硝烟还没散尽的包厢里钻。

刘经理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凄凉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哎呦,一瘸一拐的还不死心,这也太心酸了。”

而后侧身从旁边的抽出一根铁棍。不长,一臂半,前头裹着防滑胶皮,掂在手里压手得很。

这是言涩当初嘱咐放在这儿的,说是‘备着以防外一’,刘经理当时还笑老板太小心。现在觉得这东西用着简直太顺手了。

假言涩半截身子钻进了包厢废墟,在一片焦黑和碎肉中间狗刨似的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账本呢?资料呢——”

刘经理拎着铁棍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在残骸里刨东西的背影。

喷头的水还在浇,淋了假言涩一身,衬衫贴在背上,衬出里面瘦削的骨架。火光灭了,只有警署的警笛声远远传来,一长一短地划着夜空。

刘经理举起铁棍,毫不犹豫的就楔下去。

假言涩闷哼一声,两眼一翻,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废墟里。

刘经理把铁棍塞回消防栓暗格,蹲下来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就是晕得瓷实。他扯了扯对方那件灌了水的领子,把那张九分像的脸翻过来,盯着看了两秒,呸了一口。

“就你这德行也敢假冒言涩。”他把假言涩又踹了一脚,拍了拍手站起来,“老板要是像你这么蠢,雾魅早八百年就让对家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呼吸,轻而稳,刘经理抬起头,鹿笙不知什么时候从消防通道翻上来的,白色连帽衫的兜帽底下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寡淡的脸,然后那瘦长的身影就站在了碎玻璃中间,脚下连个声响都没有,像踩在棉絮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假言涩,又看了一眼刘经理,什么都没问,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走过去,利落地套在昏迷的假言涩脑袋上。然后一弯腰,把人抡上了肩头。

“小鹿,”刘经理追过去,碎玻璃在鞋底下咯吱作响,“你这是要——”

鹿笙回头。

走廊顶灯坏了一半,光线从侧面的消防喷头水雾里穿过,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一块。他望见刘经理那张胖脸上的焦虑,眼角的纹路都比平时深了三分,尝试安抚道:“去找老板。”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你可是老板心头上的,外一出个闪失,我怎么跟言老板交代。

“老板不在,阿笙也不在,”鹿笙那双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走廊顶灯破碎的光:“刘哥,守好酒吧。”

“就你一个人哪行?”刘经理急了,伸手去拽他胳膊,“你等我收拾点东西,必须得带家伙,楼下地库还有几件趁手的,都是老板在的时候——”

“刘经理有家室,已经不算江湖上的人了。”鹿笙平静又略带严肃的回忆着言涩的话,“不可以再卷到这些危险的事情里。”

刘经理被这一句话噎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老婆前天还在电话里念叨,说闺女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九十二分,高兴得要全家出去旅游,让他月底请假……可他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言老板对他有恩,刘贺再抬头,鹿笙已经转身走了。

“小鹿!”刘经理又追上去,“我一定好好守着,等你和老板回来。”

“要是麻烦多,你撑不住,”鹿笙顿了顿,那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半圈才吐出来,“就先去找许邵森那个讨厌鬼。老板说,许邵森最烦别人对着他哭,你求他替酒吧做主。”

“暧,我记下了。”刘经理不放心的嘱咐,“你也小心点。实在不行——”他咬了下后槽牙,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掏出来了,“咱就把酒吧卖了。拿钱救老板要紧。"

鹿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阿笙会带老板回来。”

然后转身,扛着那个套了黑头套的假言涩,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灭火泡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铁门后面。

铁门吱呀一声合拢,刘经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紧的铁门,后背的灼伤一抽一抽地疼,但他没动。就这么站了大约两分钟,楼下忽然爆起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警署的人到了,正在一楼勘查炸碎的落地窗。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掐了一把大腿。

疼。真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用演都是真的。

他直起腰,胖脸堆成一团褶子,踉跄着冲到楼梯口,对着下面正在往上涌的制服们张开了嘴。

“杀千刀的恐怖分子——!”那嗓门拔起来的时候连楼板都震了一下,“言老板被绑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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