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二天，办公室八点半的光线透过百叶窗落下来，线条整齐，像有人把空气都打磨了一遍。

上午的例会刚结束，前台送进来一束玫瑰。不是普通的花束，是那种明显花店老板都会多看两眼才愿意递出去的——层次分明、颜色克制、气味淡而不甜，像一束经过筛选过的诚意。

“林总监，你的。”前台笑得暧昧，眼神在她和花之间来回切换。

办公室静了半秒。

“哦，放在桌上吧。谢谢。”她礼貌地笑了一下，继续工作。

直到改完手中的报告，她才低头看了一眼附在玫瑰上的卡片——眼睛只停留了两秒。然后，她把卡片轻轻收入抽屉。像把一个会让空气温度上升的变量封存起来。接着她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利索地拿出一个透明花瓶，把水倒好，把花一根一根插进去，动作不温柔，却很认真，像处理工作文件一样井井有条。

“刚上班就这么刺激。”姜祈偷摸溜进她的办公室，“说吧，什么情况？”

“北京认识的一个朋友。”她语气很淡。

“北京都能追到这儿来？这种朋友不一般吧！”姜祈盯着那束花，“要用花瓶等级的。”

林苒笑了一下：“漂亮又没有错，欣赏美好也没有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可那亮不是被谁点燃的，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光。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花收到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动了动，打字：

——【收到了。谢谢。】

她把手机扣回去。很礼貌。不暧昧。不多不少。

“就这样？”姜祈瞪她。

“嗯，就这样。”

那语气温柔，却同时又像一句无声的拒绝。

于是，几乎像家常便饭一样，办公室里时不时的，就会见证了一些奇妙的“热闹”。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戏，而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存在感：

甜品店给她送了限定小蛋糕，说是“某位朋友预定的”；

晚一点，又有人送来一盒香槟色缎带包装的手工巧克力；

一会又是一束精心包装的鲜花；

……没完没了。

她签收，致谢，放进柜子。

不显摆，不拒绝，也不宣誓主权。

那种处理方式……看起来太老练，像一个已经非常清楚“喜欢”、“追求”、“心动”这些字眼重量的人，只挑她愿意承担的部分。

晚上，她正窝在沙发上看报告，宋也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接——！”宋也一开口就自带BGM，“你别告诉我，你又收花了？”宋也在屏幕里直勾勾地盯着她背后餐桌上的一大束鲜花。

“你要不要啊，转送给你。”林苒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宋也眼睛一亮，“之前马克说去机场接你的时候看到你和一个男人，谁？上次聚餐都忘记审问你了。你那是什么神仙社交背景？说说，说说，说——”

“他没跟你说是新项目股东吗？”

“没有啊，只八卦劳斯莱斯了！你才回来就能坐上项目股东的豪车啦？什么情况？”

林苒被她吵得没办法，只能靠在椅背，跟她回忆半年前她去英国度假时的一段往事。

伦敦的夜永远带着一种克制而体面的浮华。

那家私人会所藏在一条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街道里，外墙深色，门廊沉默，像一幢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身份的老宅。推门进去，是悄然扩开的灯光与空气——金色暖调、切割精确的空间结构，水晶吊灯反射着酒杯边缘的冷光，英语与法语交错，笑声不大，却持续不断。

那天刚到伦敦，林苒就被Kelly，她那个永远认识半个世界的朋友，拖着去“见世面”。

主角是一位摩纳哥游艇俱乐部的老板，Kelly的朋友，当晚出现的还有一位英国皇室旁支成员，摩纳哥大使与数个来自世界各地的船东。场内所有“闲聊”，都交织着资本与利益的暗流涌动。

Kelly就属于那种——在这种地方如鱼得水的人。她身着一条优雅又带一点攻击性的礼服，眼神灵巧地在场中游走，轻而易举就拉住一拨又一拨人，笑容像灯光一样准确地落在该落的地方。她带着林苒进入人群寒暄：

“A Chinese friend of mine works in property and urban regeneration — it’s really fascinating. （我的中国朋友，从事房地产与城市更新方向，非常有意思。）”

寒暄。

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