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菁接过后浅浅抿了一口,“江周,你真的不想再弹吉他了吗?”
江周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回答道:“你看到了?”
岑菁没敢看江周的眼睛,说:“是,三年了,一个连琴盒都这么擦得这么干净的人,我不相信他不想了。”
江周把水杯放在桌上,人靠在椅背上说:“嗯,我确实还喜欢。”
“但是菁菁,不是所有喜欢的事情就必须要去做的”,江周像是在和岑菁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江周在这个年纪承受了太多,她不是不知道,但是她总觉得可惜。
她一直在思考,如果她注定要走的话,那她能为江周做什么,又能够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呢?
在看到吉他琴盒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被疏通了。
岑菁没有顺着江周的话回答,反而问了江周一个问题:“江周,林亦宸他们和你分开后,你难过吗?”
“难过”,江周摩挲着手指,“但是记忆是美好的就行,结果已经发生了。”
是了,这就是答案。
如果离开是必然的,那痛苦也是必然的,但是他们之间的回忆是无法被替代的。
她的出现如果能够给江周带来哪怕只有一段美好的回忆,那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去做吧江周”,岑菁开口道,“我觉得叔叔在教你和弦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快乐的。”
岑菁顿了顿,没等江周回复,又问:“你不弹的时候快乐吗?”
江周听完岑菁的话陷入了沉默。
江父教给江周的第一个和弦是生日快乐歌。
当时江父为了自己亲手给江母一个惊喜,只好将伴奏的任务交给年仅六岁的小江周。
江父并不靠谱,只简单教了小江周认谱和基础的和弦,其他全是小江周趁着江母和江父每天一个小时的散步时间偷偷练的。
可他不会忘记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江母脸上的幸福和江父脸上的骄傲。
是啊,他好像被痛苦吞没了,忘记了当时拿起吉他时的初衷。
可他真的有资格幸福吗?
最近和岑菁的相处,几乎让他淡忘了父母离世的痛苦,可是… …
“江周,我们试试吧,高中最后一年,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岑菁往江周的杯子里掺了点热水。
岑菁看江周闷着,没有说话,知道他在犹豫,又说出了心里的真心话:“江周,只有林亦宸和明封知道你弹吉他的样子,我也想看看,我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江周知道岑菁这是故意在激他,他叹了口气,说:“我会好好想想的。”
岑菁见他松了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我会很期待的!”
看到岑菁的笑容,江周的脸上也不自觉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厨房忙碌的江奶奶看到岑菁和江周两个人的互动,这些年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到了实处。
当初江周和她坦白之后,比起责怪,她更多的是心疼。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才初中的孩子身上,他要怎么带着那份愧疚走下去,又该怎么宽恕自己。
她不知道,她想过无数的办法,但还是只能看着从前活泼懂事的孙子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直到自己儿媳去世,她才醒来。
只要孙子还愿意为了生活努力,愿意活着,就是上天的恩赐。
只是在每次面对佛祖的时候,她总是贪心,希望孙子能够再幸福一些。
看着面前正在打电话的小姑娘,江奶奶想,或许这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降下的恩赐吧。
“来,我削了点苹果,你俩边聊边吃”,江奶奶把水果端出了厨房,对着二人说。
岑菁刚巧挂完电话,“奶奶这多麻烦啊,岑总马上就来接我了,江周这伤我刚刚查了一下,要是明天还是疼的厉害的话一定记得去医院拍个片检查一下,有可能是伤到骨头了。”
江奶奶看着岑菁操心的样子,笑眯了眼,“好,奶奶知道了,等等奶奶送你下去。”
“好!谢谢奶奶!”岑菁拿起牙签戳了一块苹果,也给江奶奶递了过去,“您也吃。”
“好,都吃!”
动容的不止江奶奶,江周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也暖暖的。
岑菁总有照亮周围的人的本领,他只是其中之一。
吃了一会,岑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菁菁,我已经到楼下了,你慢些下来,别忘记和江奶奶他们打招呼。”
“好”,岑菁甜甜地应着。
岑菁放下手里的牙签,对着祖孙二人说:“江周,江奶奶,岑总到了,我就先走啦!”
江奶奶听此,起身准备送岑菁。
“好,你们慢点,你到家给我发条信息”,江周单脚站立,准备送送二人。
岑菁回过头,冲着他说:“你好好考虑我刚刚说的,有江奶奶送我,你就别忙活了。”
“好”,有江奶奶送,江周也没勉强自己。
两人走后,屋里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岑菁和他的心里都清楚,虽然说着要思考,但其实二人心里都有了答案,无非他需要时间来自洽和接受。
岑菁:【江周我到家啦】
岑菁:【要是明天脚伤还没好的话一定要去医院哦】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好,早些休息。】
江江江江周周周周:【我答应林亦宸了。】
看似没有逻辑的对话,却还是让岑菁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岑菁:【好我会一直期待吉他手江周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