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孩都知道逮软柿子捏。
陆昶眼都没睁,想着毕竟是自己拖延才有这一遭便耐心解释,“你求人家办事光张嘴啊。”
南盟主一派刚正不阿,“中饱私囊为人不齿,怎可纵容贪官污吏,简直是任由硕鼠滋生。”
“青天大老爷啊,江湖人少管朝廷事。”陆昶说道,“理是这么个理,肯定没错,但是情况又是这么个情况,求人办事要么花钱要么走关系,难不成指望他大发善心?”
“朝廷也不管江湖事,我已言明身份。”南亦行不服,又小声说,“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话本世界里从来没这种弯弯绕绕,他从没直面过花钱走关系的事。
还不如被追杀,至少直白。
“是,没错。”陆昶抚摸马头坐直,谨慎措辞,“小南同学,书上的道理和现实生活差得很多,放平心态嘛,要不要也来上周教主的大师课啊?”
“没有偷师学艺的癖好。”南亦行婉拒。
“咻!”
路旁暗处周简等得不耐烦,也看不下去俩孩子调情,随手折了两片叶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到马屁股上。
马匹勤勤恳恳驼人兢兢业业赶路却遭受无妄之灾,遂大怒,望天长嘶鸣后四腿蹦跳狂奔,驮着努力驯服自己的少侠一路癫狂飞驰。
小马四爪倒腾尘土飞扬,朝着前方尽头的黑暗处头也不回地进发。
“哎呦我……服了啊!”
脏话涌到嘴边,陆昶忍了又忍没在南亦行面前骂出,咬紧腮帮子攥紧缰绳稳住马匹。
南亦行单手握住缰绳,上半身大幅度回转关切确认他的情况,见他颇为镇定自若才扭回去抿嘴偷笑。
闹剧结束,他们已经快跑出二里地去,然而那棵老歪脖子树还没影儿。
一阵风刮来,天空之上乌朵遮住月亮,繁星从月光里勉强挣脱出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在闪烁。
陆昶疑心忽然变天会下雪,或者有倒霉事发生。
南亦行却说,在南方即使隆冬时节也不大会下雪,过一会儿大概会飘雨,蓑衣防不住。冬日的雨水打湿衣衫后潮湿阴冷,实在让人心里不痛快,他最烦这种天气。
对于北方人来说这种场景有点儿难以想象,陆昶挠挠头,“咱们没带蓑衣,有内力应该还好点儿吧。”
南亦行看了他一眼。
“我如今还做不到内力外放,你忘了?”
“我当然记得。”陆昶嘿嘿笑,把话题跳跃到几天前,“所以这个鬼市还是要认真转转滴,没准就碰见啥好东西了。”
“时也命也,有些事要看缘分,强求不得。”
“与世无争上了还,你要出家啊?”
南亦行不理解,“自然并无这个打算,陆兄为何问这个?”
陆昶一梗,好悬没被噎死,默了默只能干巴巴回道,“……你真可爱。”
这下哽住的人变成了南亦行,南盟主面无表情挥了下马鞭,哒哒哒把登徒子先生甩在身后。
嗯哼,现在是真的很可爱。陆昶心想。
不多时,果然如南亦行所言开始飘雨。起初是零星几点儿雨滴,而后逐渐变为连成条的水丝。
陆昶吹亮一支火折子,挡住他眯眼细看,目光所及之处挂满了水滴,雨点飘在空中,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他们。
这架势,与其说是淋雨,不如说是在水里行走。
火折子很快被熄灭,陆昶驾着马快走几步走到南亦行侧边。
南亦行半眯着眼看路,面上头上附了一层水汽,衣衫也泛着潮,不算厚的蓝色长衫几乎要贴在身上,衬出少年人修长劲瘦的身姿。
“陆兄你衣服湿了。”南亦行头也不偏提醒。
“啊?哦哦。这雨下的,避雨显得矫情,不避又确实淋得慌,怪不得你说烦,确实烦。”陆昶欲盖弥彰目视前方说了一通,干咳两声后把手伸过去。
南亦行疑惑看他,不解但是配合击掌。
“作甚?”
陆昶尴尬收回手,抹了把脸的水在衣摆上擦了两下,又朝南亦行伸手,说,“不是击掌,你身上都湿透了又没带蓑衣……牵我手,嗯,避雨吧。”
经他这么一说,南亦行这才觉出浑身潮湿难忍,抿嘴把手腕伸到陆昶手心,不自在颔首道谢。
温和磅礴的内力循着腕部不容置疑又急切流淌过全身,为南亦行清出干燥温暖。
从某种意义上,这和陆昶亲手把南亦行全身上下摩挲一遍没有任何区别。
南亦行僵硬着一动不动,告诫自己好兄弟间这样很平常。
然后,南亦行就感觉到陆昶虚握着他的手腕慢慢向下滑像是受不了这种触感要松开手。
他什么都没做,伸着胳膊任由陆昶行动。
陆昶的手从南亦行的手腕滑倒掌心,最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内力反馈的触感和手腕处的脉搏混在一起进入大脑,陆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不知道该怎么跳了。
陆昶甚至不敢再多看南亦行一眼,脊背挺直像个雕像一样端坐在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