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兄弟情义牺牲清誉已然是风光霁月南盟主的底线,再当着长辈面胡说八道委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好有位扯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的教育界资深老戏骨。
去书房述职的路上,陆昶信心满满叮嘱,“一会儿你不用说话,不管我说啥,配合点头“嗯”几声就行。”
南亦行目视远方,“好,你别说得太过分。”
“我有数。”陆昶揣手晃悠到他身旁,“你放心吧,这种糟心事说出去对谁也没好处,权宜之计罢辽。”
“我倒不是担心名声,旁人如何说与我何干。”南亦行放慢脚步,语气严肃,“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届时你我该如何自证清白。”
“啥?”陆昶懵了,“给谁证明清白?”
“若是你回不去,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我师父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你。”
“你说啥啊。”陆昶哭笑不得,“我咋可能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人,不是,咋想都不可能啊,放心吧昂,这种老丈人爆锤出轨渣男女婿的情节早就过时了。”
南亦行听完最后一句话立刻面无表情,难以言喻地瞪了他一眼,耳尖泛红快步甩开全世界倒数第一谨言慎行之人。
陆昶满脑子问号想追上,南亦行又提速。
两人就这么演默片一样你追我赶,最后双双止步在掌门书房门口。
屋内悄无声息,屋外南亦行环臂努嘴催促影帝入场。
陆昶闭眼深呼吸酝酿感情,朝他比完ok就一马当先推开门,在所有人茫然之际冲到书房中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声跪下。
南亦行目瞪口呆,想着之前看过的棒打鸳鸯桥段犹豫片刻也跟着跪下,低头一言不发。
“你俩想做什么!”主座南起怒拍桌子。
周简无声挑眉,极为舒坦地半躺着跷二郎腿。
余下三个小辈不敢吭声,低头缩小存在感。
“其实……自从上次在中州遇刺中毒之前,我就失忆了,周九可以作证。”
南亦行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整个人瞬间紧绷,攥紧衣角偷看周简的反应,同时暗暗思量万一出岔子有几分可能保住陆昶的性命。
周简闻言蹙起眉头,换成略带压迫感的前压坐姿,挥手制止七嘴八舌询问的其他人。
“真的吗?”她问周九。
周九很是惊讶,“属下没察觉啊。”
周简觉得理所应当,自己养大的徒弟自己心里有数,如果连周九都能发现那他也太废物了。
陆昶提醒,“第一次见到南亦行的那天,在书房里,我问了你很多问题,还记得吗?”
“啊?好像是有,少主问了自己、南少侠还有教主的很多事。”周九恍然大悟,立刻半跪在周简面前,“属下失察。”
没等周简继续说话,陆昶又继续说,“我当时谁也不敢相信,只是脑子里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名,就想着先自己查……可在魔教的地盘里却遇刺中毒。”
“故而你信不过魔教,干脆打发走所有魔教中人,孤身跟着同样遇刺且有印象的正派人士亦行来到扬州。”
周简点点头,倒是合理。
“可你怎么会失忆?”她接受这番说辞,转而疑问。
“这我不知道,但可能和刺杀我的那群人有关系。”陆昶面不改色。
“可是这跟我徒弟有什么关系?”南起绝望脸,“你个王八蛋戒备心这么强,失忆了才更不该来扬州霍霍我徒弟。”
这个问题正中下怀,陆昶一把握住南亦行的手,言辞恳切,“师父师叔有所不知,在中州悦来客栈前,在下便对南少侠一见倾心,这才有了后来客栈中的舍身相救。”
“来扬州的路上,亦行对我既有救命之恩又对我多加照料,喜欢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后面的事……欸,总而言之,都是我死缠烂打他才答应的,要罚就罚我吧。”
陆昶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两眼含泪,“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师父,求您别带我走。”
南亦行已然和其他听众一起陷入呆滞状态,感受到陆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才勉强回神,咬牙梗脖配合,“嗯!我也是!”
“你徒弟也失忆了?”周简饶有兴趣问南起。
南起悲愤交加,“又不是你家那缺心眼倒霉徒弟。”
周简后仰,“哦,那就有意思了,你徒弟可不简单。”
“嗯?”南起疑惑。
“没事,还好不随你。”
话音未落,周简便越过吃瓜的不靠谱护卫,不容置疑地搭上陆昶手腕处把脉俯视他。
陆昶坦然回望,全身心沉浸式演戏,“师父,我是真心喜欢他,求您成全我们吧。”
周简报之以“啧”,不轻不重给了倒霉徒弟一脚,“知道了,丢人现眼的东西。脉象没问题,看来得抓住那帮人好好审审。”
“谢谢师父成全。”陆昶一秒扯出谄媚笑容,拉着南亦行站起来躲到周简的座椅后面。
“什么什么,我还没同意呢!”南起不满拍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陆昶小声回答,“没到成亲这一步。”
南亦行秒接,“嗯。”
南起闻言暴怒,“臭小子什么意思,厮混到一张床上了还没想着成亲,信不信我砍死你!”
“少犯神经。”周简安逸翘起二郎腿,“既然孩子们的私事都说明白了,咱们做长辈的也少掺和,言归正传吧。周九,把东西拿出来。”
南起满腔话语憋在嗓子眼,碍于轻重缓急也只能作罢,看了看还在震惊状态的大徒弟二徒弟心里略微平衡了些。
稳了稳心神,他定睛看向周九手里展示出的几只断箭。
制成箭头的铁在白天也呈现出明显的灰黑色,与官方制式相差很大,南亦行一眼便看出那是在破庙遇刺时折走的其中几只箭头。
“这是生锈了?”远离江湖纷争已久的林知书不确定小声询问旁边的大师姐。
徐来笃定回道,“铁不对,工艺却出自大齐铁匠之手。”
“师侄所言甚是。”周简接过箭头把玩,“大齐境内普遍流通的皆产自冀州铁矿,生铁经锻造后颜色发灰,而这些箭头的颜色却发黑。”
“百越、匈奴、回纥、突厥……附近国家的武林势力自本朝建立后便一蹶不振,连人都没几个。”林知书正襟危坐,“既把控着不知名铁矿,还收拢了大批匠人为己所用,幕后主使所图必然不小。”
“我手下的人说,铁矿中沙石含量过多无法分离锻造后才会如此,推测当是产自西北一带。”周简说。
“历朝历代州记中并未记载西北地带有铁矿。”南亦行不解,“您手下的人为何会知晓。”
“记载就一定是真的?”周简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