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别人起名都是“云水乡”这种高大上画风,而“悦来酒楼”听起来就透着一股憨厚朴实的城乡结合部风格。
“不算巧,据我所知,近十年间魔教一直在向南方发展生意,刚开始是民间摊贩,再后来是客栈,如今变成酒楼也合乎情理。”
陆昶试图理解,“啊,这里的……江湖正邪之争是……纯商业竞争?”
“……很难说。”
南亦行也是上个月在中州陆昶屋里翻阅魔教大事簿才幡然醒悟事情严重不对头的。
规规矩矩活了两年,谁会想过外头的世界发展成了这个鬼样子。
人流来往间,两位年轻挺拔的俊郎少年并肩前行本就鹤立鸡群十分惹眼,再加上带着兵刃干杵着不动还盯着酒楼窃窃私语……很难不让人多看。
监督伙计揽客的店小二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魔教中人,当即不动声色绷紧身体,握住腰间软剑预备着及时制止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找事。
谁成想,越看越不对劲儿,那个高个头的看久了还有一丝诡异的眼熟。
店小二瞪大了眼睛观察。
月光和灯笼烛光影影绰绰落在两人脸上,衬得本就深邃立体的眉眼像幅水墨画。
画,对,就是画像。
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家少主。
店小二立刻换上笑脸,用上轻功三步并作两步突进到陆昶面前,“哎呦喂,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我给您二位引路,咱们去天字号雅间,正对着戏台视线那叫一个好。”
i人是e人的玩具。e人是更e的人的玩具。
陆昶被堪比海底捞服务员的下属这么鬼屋突脸一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流。
“多谢。”南亦行自然接过话头,“敢问今日唱得可是《西厢记》?”
“正是,二位赶得巧,这马上就到‘长亭送别’那一折了。”
大堂人头攒动,路人抻长脖子看戏半分不吝啬叫好,台上名角儿们也唱的起劲儿。
陆昶看不太懂这种传统艺术,面无表情装高冷偷听南亦行和店小二的聊天内容。
天字号雅间在顶楼,也就是三楼。两侧隔开成了单间,正对面就是戏台,连大堂都能看个七七八八,可谓纵享他人隐私。
店小二说完有事摇铃铛叫他,便识趣退下。
陆昶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张望,只咂摸出这个位置很适合狙击手埋伏。
“高处不胜寒?”南亦行轻声对状似忧郁帅哥的陆老师吟诗。
忧郁男子陆昶开口就胡言乱语答非所问,“热气往高处飘,它是不寒,但肯定也不热乎,咋整都得被窝里头暖和舒服,尤其是外头下雨下雪的时候,简直了。”
南亦行:“……”
戏台上崔莺莺凄凄惨惨吟唱,陆老师秃噜完废话便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赞叹张嘴。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南亦行轻巧挪近栏杆处看戏,就听见旁边人没文化的直抒胸臆惊叹,“哎呦我去,真牛逼。”
南盟主无语凝噎,给自己倒了杯酒,摇摇头拾起座椅旁放置的节目单。
翻看到最后一页,加粗字体标着“西域幻术戏班将于下月中旬在本店表演,届时欢迎各位光临。”
“幻术是啥?”陆昶冷不丁出声。
南亦行当场一哆嗦,拿酒杯的动作都定格了,“你没看戏?”
“不太感兴趣,看困了,我以为你想看。”陆昶不动声色把酒杯酒壶挪远,重复一遍,“幻术是啥?”
“以我理解,应当是机关术障眼法。”
“新鲜玩意儿……有机会一块儿来凑凑热闹呗。”
“嗯。”南亦行不假思索同意,探手要拿回自己的杯子。
陆昶眼疾手快抄起杯子就躲,用吓唬七八岁小孩的话术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会变傻,不长个。”
南亦行本来没多想喝,这下还非要喝到不可,干脆也不要杯子,拿起酒壶对瓶吹。
吾儿叛逆伤我心。
陆昶哭笑不得,一饮而尽手里小杯子里的酒水,这白酒度数还不低,一口闷还怪喇嗓子。
眼瞅着南亦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呛得脸通红还咳嗽,他赶忙拿过茶水送到嘴边,“行行行,你心里有数,怪我怪我,瞎操心,快喝口茶顺顺……喝多了给你扔山底下信不信?”
南亦行一时说不出话,用尽全力幽怨瞪他一眼。
陆昶全当没看见,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假装专心看戏。
他这么一装傻充愣,南亦行总不能掰着陆昶的脑袋看自己翻白眼。
雅间内一时间安静无比。
别说,这种经住时间考验的传统艺术越品越上头,陆昶开始是在纯装,后来真看进去了。
直到今天的这出戏落幕,他才意犹未尽想和另一位观众交流观后感。
“刚才那书店里头有《西厢记》原著没,我想买一本……”
陆昶话头说到一半,兴冲冲转头……南盟主已经安稳闭眼睡着了。
这还怎么说,孩子虽犟,酒品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