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伸出舌头,慢慢舔去滴落到唇边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快消失。
随即用那粗嘎的嗓子结巴道:“没、没事…理解,理解……姑娘,出去可莫要再害人了…”
……真的好想抽他。
在潮湿阴冷的地下矿道中七扭八拐,终于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出地面。夜风带着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虽有些凉,却比地底那凝滞腥臭的空气好太多。
眼前是一处规模不小的矿山营地,灯火星星点点,人影幢幢。
但与叶云芽认知中的煤矿截然不同,那矿石在月光与火把映照下,形如未经雕琢的幽蓝冰晶。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又似封存着亘古的寒意。
她猜想,这大概就是灵石矿脉,与他们口中的灵铢有所联系。
再往前走,进了一间棚屋。
棚屋正中立着一面等人高的浅色晶石璧,石璧表面正清晰地映现出华美厅堂的景象,以及厅堂主位上一位老者的身影。
难道是此界的远程通讯手段?倒真像高级视频会议。
陶思远快步上前,对着玉璧中身影恭敬地深施一礼:“阁主。”
老者虽鬓发微白,面容却无多少老态,双目炯炯,通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贵气。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阁主,方才矿下骚动,乃是因赵员外……遇害身亡。”
“什么?!”阁主闻言,一掌拍在身旁的檀木桌上,“不到三日,连折两名员外!”
他伸出右手揉着眉心问道:“思远,你亲赴现场可有所获?边员外府上索要的那人下落可曾查明?”
“人……是找到了。”陶思远略作迟疑,侧身让开些许,“只是此人……韶华尊亦需问询。故而,暂滞留于掩月别院中,还未来得及带到边员外府上。”
聂阁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落在其身后,转而化出灿烂温和的笑容,“韶华尊既然也在,何不上前说话?”
玉砚自叶云芽身后缓步走出,行至石壁前,略一颔首:“聂阁主。”
“韶华尊可是许久不曾下山走动了,不想竟在此地遇见。”聂阁主笑容可掬,语气熟稔,“前几日鉴灵大典想必一切顺利?”
“劳阁主惦念。”
“只可惜掩月阁精心挑选十五名少年送往凌霄山,最终仅有三人得以录入内门……实在令人扼腕。”
“阁主过谦了。”玉砚语气平淡的道,“双灵根已极为难得,余下人更是皆已入外门。可见掩月阁荐送之人皆是根基扎实,心性亦佳。”
聂阁主点了点头:“对了,小女近来可有懈怠?还需韶华尊多多费心督导才是。”
“聂笑槐天资聪颖,勤勉有加,修行一事贵在持之以恒。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
“甚好,甚好!”聂阁主抚掌笑道,随即又露出些许愁容,“不过事关两名员外之死,就无需韶华尊插手罢?毕竟乃是我阁的内事。”
“阁主所言有理。”陶思远急忙接过话头:“虽然韶华尊认定叶姑娘与赵员外之死无关,但她出现在凶案现场终究不合常理。依在下之见,不若先交由刑堂……”
“鉴灵大典上,她所测乃为无灵根,怎能徒手行凶?”玉砚截断他的话:“仅凭出现在现场便要论罪,岂非荒谬?”
“五灵根虽驳杂,但自行修炼成为散修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玉砚一字一顿道:“是无灵根。”
堂中之人皆讶然。
“无灵根?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灵根?那如何引气入体?难道说……”
“哈哈哈……岂不是说明此人最基本的掌心灯都用不出来?”
“啊……还会有这种人?她连矿都下不了…啧,真惨!”
“请等一下,”叶云芽忽然开口道:“你们就不问下嫌疑人的供词吗?”
艹,再说下去,全灵界都快知晓她废柴的身份了。
她不要面子的吗?
除了玉砚,其余人皆将目光投在她身上,陶思远道:“叶姑娘想要说些什么?”
“首先,我是无灵根,此为不争的事实。”叶云芽以拳掩唇,尴尬地道:“因此断没有以这种手段害人的本领。”
“其次,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引阳气入体和纵阴气所用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玉砚蹙眉。
“叶姑娘,”陶思远道:“纵阴气所用乃属邪术范畴。阴阳相克宛若水火,本不相容。纳阳气固本培元以求长生,驱阴气而行则逆损性命百害无利。此等阴损术法,唯有数十年前骤然现世,行踪诡秘的一人精擅。”
嗐,叶云芽心想,无相还挺牛掰,高低得算个学术带头人啊!
她问:“那是何人?”
“无人知晓。此人每次现身面貌皆不相同,至今没有人见其真容。便是曾与之交手数次的韶华尊,亦未能探出其根本。”
“那他为何被称作‘魔教’?”
陶思远顿了一下,“只因此人初次现世,便是驱使无数阴尸,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不过数载……又有多人接连殒命其手。”
叶云芽转身,问玉砚:“凌霄山设下结界,莫非就是为了防备此人?”
“正是。那人曾数次潜入凌霄山,扰得山中不宁。”
心中有了大概的轮廓,叶云芽深吸一口气,视线精准地锁定那个隐在人群中的“老矿工”身上。
四目相对。
她道:“我确实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