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匆匆吃几口暖胃的清粥,又喝了一盏清甜的蜜露,其余色泽诱人的糕点,她全无胃口。随后走到床榻边,用温水投湿柔软的布帛,轻轻为昏迷中的赵鱼儿擦去脸上沁出的冷汗。
玉砚带回的丹药效果极佳,毕竟她自己挨了二十灵鞭,敷药后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能行动自如。
只可惜旧伤可愈,断肢难接。
月色只照半边庭院,新芽将出未出,雏鸟应归未归。在这方寂静的小院中,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不期然再度响起:“到后院去。”
“额……您睡醒了。”叶云芽心头一跳,险些打翻手边的杯盏,脑子顿时清醒,“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闲得无趣,顺道瞧瞧。”
“您这会儿……又不怕撞见玉砚师兄了?”白日不还说打不过呢吗!
“他此刻不是已离开掩月别院了么?”无相嗤笑,“况且在外行走,我几时用过真容?早年也不是没在其身边待过,不然怎知身手不如他?若不是这些年他鲜少下山,几乎关成个凌霄山的摆件,这差事也轮不到你。”
叶云芽这才恍然记起,第一次见面时无相似乎说过,见过他真容的人都死了。
此人莫不是专程来灭口的?
“别来了吧大佬……”叶云芽几乎要哀嚎,“我这条小命经不起折腾啊!”
“聒噪。”无相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越是不让,我偏更要来。”
低头看一眼灵犬,叶云芽突然觉得此人如同一只有着极强叛逆心与好奇心的猫,兴致来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可能伸爪子……
不过他那爪子伸出来,怕是直接要人命。
替床上呼吸渐趋平稳的赵鱼儿掖好被角,叶云芽又蹲下身,拍了拍狗头,低声嘱咐:“小黑,若是有陌生人靠近就咬他,毕竟在这灵界,你主人的威名就是底气。”
去见老板总不能空手,就势将桌上精致的糕点打了个包提在手中,迈出门去。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叶云芽根据无相的指引走向僻静的后院,边走边在心里忐忑发问:“大佬,这时辰虽人迹稀少,可您若亲自接应终究太冒险了些。”
“谁说是我去接你?”
她脚下一个踉跄,虽无语却还是陪笑道:“那……是要我翻墙出去?这别院的墙头看着可不低,恐怕不好翻啊……”
“自有安排,往前走便是。”
叶云芽与那双野性而平静的绿眸大眼瞪小眼片刻,只见对方懒洋洋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
她不可思议地在心中确认,“这就是您的安排?”
“嗯哼。”
灵界就是灵界,坐骑不是狗子就是豹子。
叶云芽认命地侧坐在雪豹的背上,有之前骑小黑的经验,这次显然稳当不少。雪豹轻盈无声地起身,下一刻便如白色闪电般跃起,翻墙而出,瞬间融入夜色。
云移月显,清辉洒落山道。夜风在耳边呼啸,座下雪豹如流星滑落,悄无声息沿着蜿蜒山脊行进。不多时,便稳稳停在孤峭的断崖边缘。
峭壁紧邻一帘细瘦飞瀑,水流并不湍急,缓缓泻入下方幽潭。激起的水雾在月光下泛出银光,轻濯着崖边几丛零星野花。
一道身影闲适地坐在崖边,他身着错襟束腕袍,以暗红为底,浓墨作缀。
那张脸只让叶云芽恍惚了一瞬,因气质迥异,她很轻易地就将二人区分开来。
玉砚和无相分明是同一幅绝佳皮囊,但前者如清晨晓色未开时嫩蕊间凝出的薄露,冷极,简极;后者犹初冬便迫不及待绽放的野梅,烈极,艳极。
叶云芽瞧着瞧着,禁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一般风景,两厢气韵,舒哉乐哉!管他是薄露还是野梅,横竖都挺养眼!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哑然失笑。都什么时候了,命悬一线前途未卜,竟还有闲心品评起“美人”来,真是前世憋狠了。
无相随意坐在地上,右手闲闲搭在屈起的右膝上,左手执朱红描金的酒瓯。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凌厉的锁骨,襟缘以同色丝线绣着暗纹。
瀑声潺潺,水光山色仿佛都主动同他亲近,成了这幅画面的陪衬。
听到雪豹落地的细微声响,他侧过头来。月光照亮半边脸庞,那一般无二的精致眉眼,此刻却浸染着颓靡妖冶的笑意,眸光流转间投来一抹销魂钉。
他唇角微勾,声音慵懒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