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靳争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其野的名字。
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音和喧哗声先一步涌了出来,紧接着是林其野带着醉意和兴奋的大嗓门:“靳大少!年夜饭吃完没?在家待着多没劲啊!出来嗨!兄弟组了跨年局,就差你了!”
半小时后,靳争的身影出现在市中心一家顶级会员制酒吧最私密的包厢门口。推开门,浓烈的烟酒气、香水味和震得人心脏发麻的低音炮瞬间将他包裹。灯光诡谲变幻,映着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沉浸在放纵中的年轻面孔。
“哟!可算来了!” 林其野眼尖,立刻从美人堆里起身,端着酒杯晃了过来,用力拍了拍靳争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熟稔,“再不来,这好酒可都让这帮孙子糟蹋完了!”
包厢里的其他男男女女见到靳争,也纷纷停下动作,举杯或点头示意,带着圈子内惯有的客气与热络:“靳少来了!”“靳少,这边坐!”
靳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众人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避开人群中心,在沙发角落找了个相对清净的位置坐下。
林其野跟了过来,将一杯色泽诱人的特调递到他面前:“来,尝尝,新来的调酒师绝活。”
靳争没接,抬了抬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示意:“伤着,忌口。”
“哦对!”林其野恍然,把酒放到一边,自己也挨着他坐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脸上带着好奇,“说说,怎么弄的?前几天不还好好的?”
靳争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林其野立刻殷勤地递上火。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靳争深邃平静的眉眼。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的烟雾,才淡声回答:
“施工现场架子倒了,沈疏行在架子底下,我替他挡了一下。”
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林其野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和调侃的表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英雄救美啊哥们儿!为了追你那有意思的人,你这是下血本了啊!”
他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这么一出舍身相救,你那轮‘月亮’……摘到手了没?”
靳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片刻,他才极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嗯。”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那个“嗯”字里蕴含的肯定与某种隐秘的餍足,让林其野瞬间心领神会。
“行啊你!”林其野咧开嘴,笑得猥琐,“不声不响的,速度够快!”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像是想到了什么,用手肘撞了撞靳争,语气变得有些轻佻,带着圈子里的某种默认规则,“那……你这老处男一朝开荤,准备新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真就吊死在这一棵……嗯,挺特别的树上了吧?什么时候换换口味?哥们儿这儿可有不少‘好资源’……”
他这话问得随意,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朝秦暮楚、各取所需才是常态,一段关系很少被当真,更别提长久。
靳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吸尽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用力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
包厢里音乐轰鸣,光影乱舞,映得他侧脸轮廓明明灭灭。他抬起眼,看向前方虚无的某一点,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不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等他……彻底爱上我,爱到离不开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上颚。
“等我玩腻了,玩够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再把他,一脚踹开。”
他转过头,看向林其野,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探究欲和毁灭欲:
“你说,到那时候……那轮被我亲手拽下来的月亮,摔在地上,会碎成什么样子?嗯?”
林其野听着他这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恶意的“计划”,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夹杂着惊叹与怂恿的大笑:“哈哈哈!绝!靳争,还是你他妈会玩!够狠,够刺激!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了!到时候一定得叫上我!”
靳争看着他大笑的样子,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没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沙发背,目光投向包厢中央那片迷离混乱的舞池光影。
杭城。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零星的烟花爆鸣和孩童的嬉笑声,反衬得室内格外安静。电视屏幕亮着,春晚正进行到高潮,主持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带领全国观众进行最后的跨年倒计时。
沈疏行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惯用的浅灰色毛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他亲手包的饺子,形状精巧,但只少了一两个。
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喧闹的电视节目上。目光频频飘向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他在等待一个特定的时刻。
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激动人心:
“十、九、八、七……”
沈疏行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六、五、四……”
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