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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鸡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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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潼虽然在念小学,但她对生活早有感悟,生活就是在你觉得风平浪静的时候骤起波澜。

胡春书告诉她陈彦华得了肝癌,要来看看她。

陈潼对陈彦华的印象仅限于他在她过生日时会送生日蛋糕。

陈彦华本来就是罪人,得了病罪加一等,陈文成总说他没为这个家做出多少贡献,钱没少花,现在还要把这个家掏空。

周六,陈彦华来接孩子,胡春书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让他拿一万块钱去省里看看专家怎么说,能治就治,她这辈子对他仁至义尽了。

陈彦华平时是不碰钱的,现在摸了钱有种陌生的感觉。

胡春书看到他还带着一个孩子,问道:“不介绍一下?”

陈彦华介绍到:“这是我儿子陈煜。”

胡春书从包里点出五百塞到陈煜兜里,“不能让孩子白来一趟。”接着说:“我外面还有事,你领着潼潼出去吧。”

陈煜站起来给胡春书鞠躬:“谢谢阿姨。”

胡春书以一个完全胜利者的姿态说道:“不用谢。”

陈彦华领着孩子们出门,问他们想吃什么,陈煜率先抢答:“肯德基。”

他拿出从肯德基宣传单上撕下来的小纸片,向父亲介绍起汉堡这种高级食物,说里面有菜又有肉。

陈彦华看向陈潼,陈潼看着陈煜渴望的小脸答应他就吃这个。

陈煜比谁都兴奋,他终于吃到汉堡了,没有想过他爸为什么突然请他们吃东西。

陈潼对陈彦华说:“我请你们吃吧,等你好了再请回来。”

“就今天吧,我这个病听着吓人,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就能好。”

陈彦华领着他们乘坐公交车去步行街,陈煜身高不够可以免费坐公交,陈彦华还是投了三块钱,让陈煜单独坐一个座位。

有人让他把孩子抱起来,他就说:“我给孩子买票了,不信你问司机。”

三个人到了肯德基门口,陈彦华学着别人的模样推门进去,他看到一个像柜台的地方,还没说要吃什么,就被要求去排队。

陈潼进门就看到一个空桌,一马当先的跑过去占好。陈煜松开牵着陈彦华的手,跟着姐姐一起过去。

轮到陈彦华点餐了,他靠着吧台对服务员说:“给我来四个鸡堡。”

“鸡堡?是汉堡吧。”店员说道。

陈彦华不知道什么鸡煲、汉堡,服务员都那么说了,肯定没错,答道:“对,就是小孩儿都爱吃的那个。”

店员跟同事又重复了一遍:“鸡堡。”

这回不光是店员,连听到的顾客都跟着笑了。

陈潼有些尴尬,转过头去,希望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引人发笑的男人是他们这桌的。

陈潼吃到一半口干舌燥,她小声地问陈彦华:“你们喝可乐吗?我有点渴。”

“可乐,知道了。”陈彦华站起身又去点了两杯可乐。

等吃完东西,陈彦华领着他们去儿童公园玩了一圈,陈潼早就玩腻了,为了不扫兴陪着弟弟玩。

陈潼和陈煜坐上一架自控飞机,陈煜控制着飞机上上下下,转弯的时候她看到陈彦华,那个男人按着身子右边,看到她在看自己又把手拿下来了,喧闹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她希望他死,也希望他不死。

路过金鱼摊子的时候,陈潼挑了两只金鱼,送给陈煜一只小乌龟,告诉他:“这个好养活,你就养这个吧。”

送陈潼回家的时候,陈彦华想对她道歉,觉得没什么意义就没说,“再见。”

“嗯,再见。”陈潼淡淡答道。

陈彦华在门快关上时把胡春书给他的钱扔进门里,快速合上门,带着陈煜往楼下跑,陈潼在后面喊他:“爸!”

“回去吧。”陈彦华大声说道。

陈潼追上他把钱给他,她知道陈彦华带着孩子在城里做抻面,她偷偷去看过,“先活着吧。”陈潼推着陈彦华往前走,“去省里看病,把东西都看住了,别让人偷了,饿了就吃,渴了就喝,一定会好的。”

“好。”陈彦华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他摆摆手让陈潼回去,在落日的晚霞中牵着陈煜离开。

陈潼再得到陈彦华的消息时,他已经吊死在房梁上,死相把陈文成吓了一跳。

陈彦华死前给自己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陈文成请了一个有名的阴阳先生来给他儿子办后事,阴阳先生说他儿子是自杀的,魂魄还在仓房里,陈文成赶紧花钱让阴阳先生把儿子送去投胎,他怕儿子当了孤魂野鬼。

出殡的那天,汽车拉着棺材驶向坟地,陈煜带着孝布在前面摔盆,陈潼跟在汽车后面磕头,后来都上了车,陈潼坐在胡春书的车里,她们停在了高坡上,女人是不能进坟地的,陈潼想下车偷偷摸摸地去,被大姑拉住了,“就在这看吧。”

陈潼想起父亲在给她的遗书里说爱她,她对“爱”这个字珍之重之,纵然这个父亲很不堪,她还是咧着嘴哭了。

她一直都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

陈彦华临走前想去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看看,他下了客车沿着乡村的土路,还有几步就到了老房子,不论下定多少决心,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是会哭,他不想那么快就死,他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眷恋。不死又没有办法,现在死了,也许会有人说他死的光荣,掏空家底再死,他就真的罪无可赦了,他决定先去地里看看,看着绿油油的作物,他恨不得现在就毫无痛苦地死在那里面。

他走到高高的坡上,远远地不真切地望向自己的坟地,没有人看着,他就肆意地跑着,跑到鞋子都掉了。

回到老房子的时候,他先是趴在墙头上,给大黄扔个包好的骨头,示意精瘦的大黄不要叫,他从墙头跳进来,趴在窗户外面看到老爹躺在炕上睡觉,咧嘴笑了,蹑手蹑脚地打开仓房的门,绳子挂在了梁上,他摸着绳子又哭了,鼻涕糊到手上,他是真怕啊,咧着嘴嘶吼着,没敢发出声音,胆怯又义无反顾地做出决定,他希望自己的一生就像一阵风,吹过就完了,别再有人记得他。

可惜,他死后偶尔还被人提起,偶尔让人觉得提起他都觉得晦气,大多是关起门来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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