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儿过了十一,刘凤杰特意挑在周六陈潼在的时候买了一车大白菜,一大早,一人抱一颗很快就搬完了。
“你们家潼潼好啊,大早上就帮你搬白菜。”老乔太太趴在墙头上说道。
刘凤杰掸掸身上的灰尘:“哎呀,你没看到她淘的时候呢,上房揭瓦的,闹腾死人了。你们家两个孩子正好,互相有个伴,压力还没那么大。你现在看不出来什么,等长大了你就借力了。”
“呵呵,儿女都指望不上呢,还指望他们?等他们长大了,我骨头渣子都烂没了。你最近身体咋样啊?”
“还行,不累着就没事。我不跟你说了,你忙吧。”她锅里还炖着肉。
“行,不忙的时候咱们再唠。”
一地的大白菜被码得整整齐齐,等晒干劈邦之后再腌酸菜。刘凤杰先腌黄瓜和咸鸭蛋,这还不算完,她还在地上铺上塑料布开始切萝卜晒干,院子里没地方摆了,就摆在放煤炭的小窝棚上面。
窗框和门框上都抹上了新买的油灰腻子,陈潼不爱学习主动参加劳动,一个人承担裁报纸糊窗框的任务。刘凤杰熬完浆糊,陈潼就负责在纸条上抹,抹完一张递给刘凤杰一张糊窗户缝。
陈潼干完活就腻歪在姥姥身边,“姥姥,我想要奖励。”
“要啥奖励啊?”
“我想吃面包。”
“那玩意有啥吃头,没营养。再说了,那玩意儿一小块面发那么大,不如馒头实在。”
“那天天吃土豆就有营养了?不嘛。”陈潼不一定要吃,她就是想挂在姥姥身上耍赖。
刘凤杰忙着做冬天挂在窗户外面的保暖帘,看她小脸不高兴了,塞给她五毛,陈潼听到她兜里哗啦啦地响了,知道她兜里还有钱,又把她兜里的两毛钱钢镚给抠出来了。
陈潼想去买糖,刘凤杰把她拦住了,“你有钱就往小卖店钻,不知道攒着,没钱又哭嚎地要。”
“攒钱干啥,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啧,花钱大手大脚的随你妈了,兜里有一毛钱都撞肋巴扇。你妈都不让你吃糖,你把牙吃坏了,你妈该说我没看好你了。你哪也不行去,帮我纫针。”
上次牙疼的时候陈潼就对天发誓再也不吃糖了,治好了又接着吃,她狡辩道:“我买点别的吃,我可不像我妈乱花钱。”
“你这鼻子、眼睛、嘴巴,哪里不像了?你妈小时候就长得你这么好看。”
“哎呀,你说像就像吧,我妈长得像你,那姥姥你年轻的时候也好看。”陈潼帮她穿针,顺便打商量:“姥,现在都没人穿带兜兜的棉裤了,脱着不方便,你今年别给我缝了。”
“我不给你缝,你穿线裤冻着啊?你还挑上了,到时候给你冻感冒了,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汤药,你可别哭。”
“姥姥,现在都不流行那个了,别的小朋友都穿带松紧的,我一脱裤子带个兜兜多让人笑话啊。”
“你都忘了你小时候求着我给你缝了,你还让我在兜兜上绣花,红的、粉的、紫的,你都可喜欢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陈潼了。”
“行,我给你缝一个松紧的。”刘凤杰末了又加了一句:“看你不穿的。”
——
陈潼晚上总说些白日做梦的话,她要买车、穿大皮靴和貂皮大衣,还要买别墅,把大家都接进去住。刘凤杰被她吵烦了会喊上一句:“闭嘴吧,吵死人了。不好好学习啥也没有。”
房间里瞬间静音。
陈潼发现胡春书最近精神很萎靡,她让妈妈去医院看看,刘凤杰瞄了一眼准备晚上给胡春书炖一只老母鸡,她在心里抱怨自己的女儿为了钱不要命,哪有女人开着车四处跑的。
老母鸡是自家养的。陈潼春天的时候跟着胡春书上街看到鸡崽子喜欢的不得了,带回来一纸箱,一堆小鸡崽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陈潼为了给鸡补营养,捉了一水瓶的虫子,等到她回过神时发觉自己太残忍,虫子一个挨一个地挤在一起,为了活命拼命地向上蠕动,恶心又可怕,她握着瓶子在鸡笼前面吓得不敢动。
胡春书从屋里出来,握着陈潼的手把瓶盖拧开,无视钻出来的虫子和陈潼的尖叫声,打开鸡笼把虫子都甩进去,“要怕你就躲到一个没人看到的地方怕,别又哭又叫的让我心烦。”
往后看到那群鸡,陈潼就有些悲伤,刘凤杰头没等鸡长大呢就把它们都送到乡下让胡家荣养了,养肥了,到冬天就全杀掉。
胡春书这段时间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刘凤杰打电话告诉胡家荣杀一只鸡,收拾干净放在客车上捎过来。
因为舍不得喂饲料,鸡其实也没有多肥。刘凤杰管这些鸡叫坑人鸡,鸡生病了她最上火。
她让陈潼去院子里薅几颗葱,顺便把蒜扒了。
陈潼还挺会炖鸡的,“姥姥,你还真不如让我做,我和我奶学过,和你们做的都不是一个味儿。”
“那一会儿你来,我把鸡收拾出来。”做饭是一种生存技能,陈潼想做,刘凤杰就不拦着她。
她们正忙活着呢,胡春书喜气洋洋地回来了,刘福生跟在后面拎了一大堆东西,“还吃什么鸡啊,顿排骨,福生去厨房做吧。”
刘凤杰不太满意刘福生,觉得他们那家子人太现实,真要那么好梅莹莹咋就那么容易被勾走呢,她女儿是钻钱眼里去了。
陈潼扒拉着塑料袋,里面有她爱吃的,还有一套新衣服,她好久都没买新衣服了。
——
老李头死后,他家的房子过了好久才卖出去。新搬来的不仅把他家买了,把隔壁家也给包圆了,两家院墙拆了打通,光是拉东西的车就来回跑了三趟。
刘凤杰仅用一天时间就知道他们家是干嘛的、老家是哪里的。
他们家祖辈都是杀猪的,根本不在乎房子里死没死过人,啥鬼魂都能镇住。
陈潼第一次见到他们家小孩许嘉弈是在距离胡同口四五百米的超市,陈潼不止一次抱怨过许嘉弈买个酱油去胡同口的小卖店就行了,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超市。
陈潼想买一盒奶片,一盒里面有五联,她攒了很久得钱,想一次吃个够。店主坐在门口给客人拿烟没注意到她,她鬼使神差地就想把奶片偷偷地藏在衣服里带出去,刻意摆弄了一下盒子,犹豫过后还是动手了,藏起来心里又害怕,偷东西原来是这种感觉啊,一点都不好受,她刚想拿出来就看到许嘉弈站在那里。
这种成盒的食品被店主摆在屋子最里面的货架,和调味品挨得很近。
许嘉弈没有声张,好像没看见她,绕过她从货架最底层拿了几个袋装酱油。陈潼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把藏起来得奶片掏出来,跟他一前一后结了账。
陈潼满脑子循环一句话:他把我当成小偷了怎么办?
她不是真的要做小偷。
陈潼脸蛋憋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追上许嘉弈说:“我说我没想偷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