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廷笙的住处在布鲁克林区，曲希瑞自然没拉着人离开，而是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他独立的工作室，拥有完整的带卫浴小卧室和开放式的客厅。

客厅被曲希瑞改造成了实验室，隔着一段吧台是没被荒废的厨房，不过用来煮的东西就有待商榷了。

段廷笙是第一次进到曲希瑞的实验室，环顾了一番拿着几瓶试管看了起来，一边说着自己的意见，从卧室取了一套干净衣裤出来的曲希瑞好笑的走到华美的青年面前，食指戳了戳对方的眼袋，“都挂到这了，还有闲情看我的实验？”

段廷笙放下手中的试管，顺势握住曲希瑞的手，“半个多月，你认为我是靠甚麽才忍住不来找你的？”

因为几公分的身高差，曲希瑞微微抬头才能正视段廷笙，然後不意外的看见了他熟悉而陌生的眼神。

那种会令人造成散漫的冷漠假象褪去後。

是纯粹的专注和热切，几乎浪漫了天地流华。

指节修长的手微微用力，段廷笙轻柔的将人收入怀里，曲希瑞身体自发的僵硬了几秒，手中洁白的衬衣被捏出一道道褶皱，不过很快，就被放松下来的手指抚平。

熟悉而又令人怀念的，恍若玫瑰花香的味道自颈项间的长发散开，曲希瑞不由双手环住青年柔韧的腰，两人就这样，以一种不轻不痒，不浓不淡的力度，相互拥着对方。

仿佛是不确定着，压抑着，对於两人来说，都太过陌生的情愫。

半晌，曲希瑞首先打破了这份安静而躁动的氛围，轻轻推开段廷笙，将手里的衣服塞进他怀里，“快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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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希瑞替段廷笙擦着头发，手里的湿发有些凌乱，甚至带着几分参差不平。

从段廷笙一进门他就发现了，修剪过，却短了一簇的长发。

青年靠着他，呼吸均匀，放松了神经与肌肉，陷入了浅浅的睡眠里。

腰侧缠着纱布，是刚才自己替他重新包扎上的。

伤口不深，但极其锋利。

曲希瑞抿紧了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了颤。

展令扬进来的时候，曲希瑞正给段廷笙盖上被子，端丽的少年像是不能反应过来自己看到的景象，滞愣了一零一号笑容，张着嘴开合了几下，终於在对方示意他安静的手势下，暗了表情。

庭院里花香四溢，曲希瑞转头看向‘嗒’的将门反锁的展令扬，心知该来的总还是要来，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他的风格，“令扬。”

一声叫唤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接着，却陷入了更难以呼吸的寂静里。

少年扒拉了下自己的刘海，终於转过身，没有了笑容的掩饰，那双黝黑的眼睛里的感情如同海浪一般涌向曲希瑞。

重的令人难以负荷。

“我没有错。”

即使这样，展令扬依然倔强的扬着下巴，然而表情却先泫然欲泣。

曲希瑞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是一些恐慌。

这样不顾一切，好像要全世界都为我心碎的神情，他从来没在‘令扬’身上看到过。

“我算计他没有错，他中招我没错，他受伤我没错，瞒着你我没错，可是……”

“你怎麽能喜欢他？”

“这样不就，甚麽都是我错了？”

展令扬说着，仿佛不能忍受一般倒吸了口气，单手撑着额，“你说过的，我是披荆斩棘解救你於高塔的王子，我是第一个用你手术刀的人，我曾经躲了你们十年让你伤了心，所以这次我不再逃了，可是，你怎麽就喜欢他了呢？”

“就因为你有着那段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固执守着的可笑的回忆，所以我就不能成为那个你喜欢的人是吗？永远都只能是死党？”

展令扬的话，像是一把利刃，从背后狡猾而狠准的刺进曲希瑞心里最柔软的一处，他扯着嘴角，发现不过是徒劳以后，渐渐垂下了眼睫。

在我的心里，仅剩下我所拥有的，你们所有的欢笑和眼泪，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

怎麽就成了你口里的可笑了……

饶是三十七岁灵魂的曲希瑞，不禁也在这个时候後悔。

那个时候，如果能理智点，再冷静点。

一个人处理好令扬的事，不告诉他自己的这个秘密。

是不是也就没了现在这样的场面？

或者，自己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否则，他怎麽会听到那个曾经他最依赖，永远玩世不恭，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是东邦中心的是他们的光的人。

说要成为他喜欢的人呢……

他以为，他不去碰一些事，就能避免未来的悲剧。

他以为，他去努力做一些事，就能改变未来的悲剧。

却天真的没想到，上天哪能给他如此厚礼。

他改变了一些事，所以，上帝同样改变了他的事。

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麽强大而坚不可摧。

所以你看，只消轻轻的一句话，就能将曲希瑞KO，甚至不见一丝血。

“令扬……”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曲希瑞收紧拳头，喉头哽咽。

他太过自负，以为怀揣着那些记忆，就能指点江山了。

却不过，仍是命运里徒劳纠结的一粒尘土罢了。

“你不可以喜欢我……你未来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