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背一靠，抬起手背遮住眼。

此时唐翎已经吃完，收拾好保温袋，语气依旧客气：“我先走了，谢谢李同学。”

李俊随意朝她晃了晃手。

下一秒又喊住了她。

唐翎回过头。

李俊一手抓着头，瞟了一眼唐翎，又快速移开视线，神情有些不太自在：“那个，我这边一直拍不出感觉来，能不能，就是能不能请你当我的模特，拍一组写真？”

见唐翎依旧看着他，李俊连忙又补充道：“啊，不是白让你过来的，我可以付钱，大概可能需要一天，大概六个小时，你如果抽不出时间来的话，两个半天也行。完成之后给你算一千块钱劳务！”

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李俊想起来，看唐翎日常的吃穿用度，应该不是会差钱的主儿，只好讪讪道：“不方便就算了，抱歉……”

唐翎却忽然开口了：“可以，具体什么时候？”

李俊顿时抬起头，眼里迸发出亮光。

唐翎掏出手机，报着自己可能的空闲时间：“周中满课，应该不行，这周六有讲座也不行，近期的话只有周日可以，而且晚上还有个会，如果能保证白天结束的话，我可以去。”

“没问题，没问题。”李俊连连道。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谈吧。”

“哎，好，好。”

唐翎加上了李俊，一看时间，已经快要上课了，连忙小跑着到教室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唐翎都没有再见到程瑞安，程瑞安倒是每天都会问她吃饭没，她也简单回上几句，依旧照常每天在摄影社的角落吃晚饭。

李俊倒是天天来，每天都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唐翎在吃饭，他就在旁边比对风格，思考着周日的布景和妆造。

就这么到了周日，李俊提前和唐翎沟通好了妆造和风格，拍摄当天，唐翎直接打电话让造型师带着合适风格的衣服过来，在李俊布景的时候准备造型。

李俊一边扯着篷布，一边暗自咋舌。

唐翎家真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有钱。

唐翎化着妆的时候，忽然收到了程瑞安发来的信息。

【REAN】:你在给李俊当模特？

唐翎正闭着眼让造型师给她贴睫毛，伸出一只手指摁了一下。

【糖糖】：嗯。

手机继续震动。

【REAN】：在哪，地址。

【糖糖】：不用来接了，我自己能回去。

【糖糖】：哥你忙你的吧。[加油.jpg]

回复完之后，唐翎妆造已经做完了，她看着没有其他消息，便把手机扣上，提着白色的纱裙朝篷布旁边走去。

唐翎本就皮肤白，现在一身洁白的纱衣，配上独特的妆造，整个人像是从白雾中走出的精灵，纯洁又灵动。

李俊眼睛都看直了，连声喃喃：“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感觉，简直就是‘境仙’自个儿走出来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合心意的模特，李俊也不想浪费时间，很快张罗开了。

“好，朝中间，对，头，侧过来一点。”

“打光，左侧十点钟方向。”

“反光板呢？朝后一点，对对对，好。”

李俊灵感大爆发，接连拍了好几组。

本以为要调整磨合许久，没想到他只需要一下指令，唐翎就能立刻意会到，并且按照他的要求，自发地寻找合适的角度。

简直没拍过比这更顺利的写真了。

李俊内心狂喜，提早一个多小时收工。

唐翎回化妆间去换衣服卸妆，李俊喜滋滋地把照片存好导出，转身准备收拾造景和器材的时候，被忽然出现的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卧槽吓死我了，程瑞安？你怎么在这里？”李俊拍着胸口，很快自己找到了理由：“哦我知道了，唐翎跟你说的是吧，她在里面卸妆呢，应该快了。”

程瑞安“嗯”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尚未拆除的简陋布景，以及散落一旁的器材。

他的视线在李俊手里的相机屏幕上停留了半秒，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导入的、唐翎身着白纱的预览图。

画面中的她，神情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灵与疏离，与平时那个鲜活、骄纵、又有点可爱的唐翎截然不同。

像一个陌生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并不让他觉得愉悦。

眉头微微蹙起。

“我路过，听说你们在这拍东西。”程瑞安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哦，对哈，旁边就是你们院的采访组。”李俊没多想，随口应道，手上继续收拾，“拍完了，特别顺利！你妹妹镜头感绝了，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啊我的意思是她表现很好。”

说到一半，李俊自知失言，赶紧找补。

程瑞安没接这个话茬。他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化妆间门口，对李俊说：“收完早点回去。晚上这一带人少，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李俊不疑有他：“行行行，保证把人全须全尾弄回去。”

程瑞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走出那栋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

打开手机，屏幕上是唐翎从化妆间款款走出来的身影。

很快，他摁灭手机屏幕。

双手插进口袋，抬脚离开了。

之后的生活，又回到了日常的上课写作业的无尽重复中。

唐翎依旧每天晚饭都在摄影社吃，不过李俊好像去参赛了，经常不在。

她只能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点一点地填饱肚子，偶尔抬起头，看向旁边程瑞安以往会坐的空座。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得有些远。

他到底，在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