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唐翎因为昨天晚上没吃多少,早已肚中空空,很早便睁眼,起身下楼吃早餐。
没想到,她起来也不过才七点,还有人比她更早。
程瑞安已经在餐桌前端坐,脊背挺直,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翻着平板,似乎在看时政新闻。
他倒是没再传昨天那一身,但却穿上了更土的灰色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十分普通的白色T恤。
唐翎不太自在地走过去,程瑞安抬头,看到她,平静地说了句:“早。”
唐翎装作没听见。
程瑞安无所谓地垂下眼,继续翻动着平板。
徐姨把虾仁蒸蛋端到唐翎面前的时候,唐父唐母也已经过来落座了。
唐翎舀了一勺蒸蛋送入口中,虾仁的鲜美和蛋的滑嫩一并在口中炸开,吃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时,唐母忽然出声:“瑞安要不要也来一碗蒸蛋?这个比较有营养。”
唐翎的瓷勺忽然磕到了碗边。
唐家夫妇、包括她姐姐,都不大喜欢蒸蛋的口感。
每天早晨,只有她雷打不动的,能够吃到最新鲜的虾仁蒸蛋,十几年来都是如此的特殊对待,因此她也从不怀疑,唐家人对她的喜爱。
但现在,终于要变了么?
“不用了,吃不惯。”没等唐翎胡思乱想完,程瑞安已经淡淡地开口拒绝。
唐翎闻言,松了口气。
心理却依旧有些不是滋味。
她戳着剩下的蛋羹,草草舀了几勺吞下,听着三人谈论程瑞安转学的事宜。
程瑞安要转到她现在的学校,要先考试分班。临近开学了,这两天必然会忙得脚不沾地。
全程是唐母在说,唐父时不时补充几句,程瑞安点头应是。
唐翎一直插不上话。
后面的内容她没听到多少,因为八点钟的时候,她的小提琴老师来了,唐翎不得不先去琴房练琴。
小提琴老师是个上了点岁数的老太太,曾经办过全球巡演音乐会的等级。
本来都不打算收徒了,是唐翎说想学,唐父硬是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物上门十几回,几乎把对方门槛踏破,对方这才松了口,来教唐翎这么个业余的学生。
优美的旋律流泻出来的时候,唐翎闭上了眼,只有眼睫随着音调的高低在轻颤。
“心不静,在想什么?”
唐翎放下琴,叹了口气,看向慈祥的面容。
“对不起闵老师,我努力克服。”
老太太摆摆手,抚了抚琴弦:“没必要,不如先休息,或者我们下次再说。”
“琴是有灵魂的,你的心不在这里,再怎么练习都只是熟悉技巧。本来你也不缺那点技巧。”
唐翎点头应是,但没有立刻推掉这次课程。
下学期时间更紧,中间不知道隔多久才能摸到琴,唐翎不愿意放弃,便走到窗边,拉开镂花窗帘,向屋外的花园看去。
园子里,唐父正在举着花洒侍弄花草,时不时扭头和唐母说着什么,唐母在秋千上翻着报纸,也是时不时搭理唐父几句,看上去十分温馨,就像这么多年一直以来的模样。
一直,都是这样。
唐翎闭了闭眼,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挥掉。
而后转过身,重新架起琴:“我们继续吧,闵老师。”
两个半小时的学习过后,唐翎感觉自己心绪平静了不少,拉开琴房的门,把老师送出去。
她上楼回房,似有所感,抬头看去,果然在三楼的栏杆旁,看到了正低头往下看的程瑞安。
他似乎刚刚洗完澡,发梢末端还有未干的水珠,身上挂着一件普通的背心,白色的毛巾围在脖颈处,手里拎着一厅汽水。
注意到她的视线,程瑞安平静地移开目光,抬起汽水灌了一口,单手擦着头发回屋去了。
“咔哒”一声,门被扣上。
隔开了唐翎的视线。
又一次,她又一次被忽视了。
唐翎心里憋着一股闷气,但当她回到自己的书房,看着书桌上堆积成山的作业,再看看近在咫尺的开学日期,她也没有心思再想这些。
在接二连三的网课和堆积如山的作业中,唐翎头昏脑涨地度过了一个下午,晚饭都是徐姨端进来的。
先前一直奋笔疾书,没什么难度,但现在她被一道导数题卡了有半个多小时了,还是没什么思路。
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半夜十一点半了。
她觉得这样闷着头干想也不是办法,于是踩着拖鞋下楼透透气,顺便喝点水。
这个点,唐父唐母和徐姨他们都已经睡着,一楼静悄悄的,只有唐翎走过的地方,随着她的接近,一路亮起暖色的走道灯。
她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想了想,还是打开冰箱取出了冰镇的玻璃瓶矿泉水。
要是徐姨还醒着,肯定不给她喝这么凉的。
冰凉的液体入喉,唐翎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脑海中的推导思路竟然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她生怕等会儿自己回楼上的时候就把过程忘了,索性一把扯下厨房纸巾,手指沾了点酱油就在上面演算起来。
接连算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得出了答案,唐翎舒了口气,满意地拧上了瓶盖。
她撕下一个厨房标签,习惯性地画了只简笔的小孔雀,贴在瓶盖上作为自己喝过的标记。
转过身时,却险些被面前的黑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