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窄谷再往西行,景致便一日比一日苍凉。
官道渐渐变成土路,土路又变成碎石滩,两旁的绿树青草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黄沙、戈壁与光秃秃的石山。风一吹,漫天沙尘卷地而起,灰蒙蒙一片,连太阳都变得昏黄,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疼。
小满把小脸蛋裹在轻纱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趴在马车窗边往外看。往日里活泼蹦跳的四翎卫也蔫了不少,乖乖缩在软垫上,鸡毛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个个眯着眼睛打盹,只有闻到麦饼香时,才会勉强抬起头啄一口。
“皇帝哥哥,西域全是沙子吗?”小满小声问,声音被风沙闷得有些含糊,“没有桂花糕,没有小汤圆,也没有小桥流水……”
萧景渊坐在她对面,正用温水浸湿软巾,递给她擦脸。他一身浅褐色劲装,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利落,即便在风沙之中,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西域有不一样的风景。”他声音温和,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细沙,“有葡萄架、哈密瓜、烤羊肉,还有你没见过的佛窟、壁画、骆驼。等拿到统领印,朕带你去吃遍西域特色。”
一提到吃,小满眼睛立刻亮了,蔫蔫的精气神瞬间回来一半:“真的吗?有甜的吗?有像麦饼一样管饱的吗?”
萧景渊低笑:“有,都依你。”
一旁驾车的沈砚默默听着,心头微微发紧。
越是靠近西域佛窟,气氛越是诡异。沿途不少村落空无一人,房屋门窗残破,地上偶尔能看到被邪气侵蚀过的干枯草木,连飞鸟走兽都极少。夜枭布下的血邪大阵,显然已经开始影响方圆百里,邪气越重,生灵越少。
“陛下,前方三十里,就是佛窟山。”沈砚低声禀报,“根据暗卫传回的消息,佛窟入口被一层血色邪气笼罩,寻常牧民根本不敢靠近,夜枭与北狄高手,应该已经在窟中布下天罗地网。”
萧景渊眸色一沉,缓缓点头:“传令下去,全员戒备,马车减速,暗卫前后开路,一旦发现邪气异动,立刻禀报。”
“是!”
就在这时,一直蔫蔫趴在软垫上的灰锦鸡,突然猛地抬起头,羽毛“唰”地炸开,对着马车前方尖声啼鸣!
紧接着,花锦鸡、芝麻、红糖也齐刷刷蹦起来,翅膀疯扑,叫声急促刺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小满腰间的护宝木牌,再一次滚烫如烧红的铁块!
金光剧烈震颤,几乎要冲破布料,机关哨也跟着发出细微嗡鸣,一金一白两道光芒在她腰间疯狂闪烁。
“有邪气!”小满瞬间绷紧小脸,一把抓过身边的麦饼弹与竹轨道,“就在前面!好多好多坏气!”
萧景渊立刻起身,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风沙之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衣的和尚,年纪看起来不小了,头发胡须花白,满脸皱纹,却身形挺拔,手持一串漆黑佛珠,双目紧闭,一步一步迎着风沙走来。他周身没有半分邪气,反而透着一股古朴禅意,可偏偏,护宝木牌与四翎卫,对他反应极大。
沈砚拔剑在手,沉声警示:“陛下,这和尚有问题,他身上有佛气,却又被邪气侵染,是被控制了!”
老和尚走到马车前数丈远,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本该慈悲温和,此刻却布满血丝,瞳孔浑浊发黑,显然已经被邪术控制。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漫天风沙突然狂暴起来,沙尘凝聚成一只只狰狞的风沙怪,张牙舞爪,直扑马车!
“小心!”
萧景渊一把将小满护在怀里,周身帝王正气轰然散开,金光与风沙狠狠撞在一起,震得马车剧烈摇晃。
沈砚纵身跃起,剑光斩碎风沙,可沙尘源源不断,碎了又聚,根本杀不完。
被控制的老和尚口中念念有词,黑色邪气顺着佛珠缠绕而上,佛气与邪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灰黑色网,从天而降,要将整支队伍一网打尽!
暗卫们奋力抵抗,可风沙迷眼,邪气侵体,渐渐落入下风。
小满躲在萧景渊怀里,看着被风沙困住的暗卫,看着被邪气控制的老和尚,急得眼眶发红。
她不能看着大家受伤!
她要快点破掉这个邪术!
辣椒弹?痒痒弹?
不行不行,对方是被控制的高僧,不是影阁坏人,不能用伤人的东西!
小满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起藏书楼麦饼破阵的场景。
御膳房师傅说过,纯善之物、诚心之物,最能克制邪祟。
她的麦饼,是用干净粮食、诚心烤制,没有半点坏心,最是正气纯粹!
小满立刻挣扎着从萧景渊怀里探出身子,大喊:“皇帝哥哥,我有办法!别伤他!他是好人!”
她一把抓起马车上一大块刚烤好、还带着余温的甜麦饼,没有加任何暗器、没有辣椒粉、没有痒痒粉,就是最普通、最香甜、最软和的原味甜麦饼。
小满双手捧着麦饼,踮起脚尖,从马车里探出身,对着被控制的老和尚,大声喊道:
“大师!你醒醒!这个给你吃!是甜麦饼,很好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砚一剑劈碎风沙,动作僵在半空:“?”
萧景渊:“……”
暗卫们:“???”
对抗邪阵、救被控制的高僧,你掏出一块麦饼???
被邪气控制的老和尚也一顿,浑浊发黑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小满手里的麦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