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仇恨与怨念掩埋的遗憾,那些藏在灵魂深处的渴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却不再带着苦涩,只有淡淡的怅然。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偷偷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躲在幕布后,看着台上的小丑让台下的孩子笑作一团,心底悄悄许下愿望:以后,我也要开一场属于自己的小丑表演,不用华丽的道具,不用盛大的舞台,只要有彩色的气球,有温柔的笑容,能让孩子们笑着,就够了。
他想在空地上摆上满满的气球,想给每个孩子编一只专属的气球,想表演简单的杂耍,想看着台下的笑脸,想听到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小丑不是用来被嘲笑的,是用来带来快乐的。
这个愿望,是他生前最大的执念,也是最深的遗憾。它被周疤的铁棍打断,被愚人节的欺骗碾碎,被冰冷的化妆间埋葬,一埋,就是十一年。
“我想开一场属于自己的表演。”皮洛的灵体终于开口,声音轻软,带着一丝释然的怅然,像对着自己,也对着眼前的身影,“想给孩子们编气球,想让他们笑。”
生前的皮洛笑了,眉眼弯弯,与他灵体的笑容渐渐重合。
“现在,也不晚。”他说,抬手指向整片气球花海,指向花海外,那些渐渐探出头来的、住在老城区的孩子——不知何时,陈姨带着附近的孩子来了,他们躲在钢架后,好奇地看着这片绚烂的花海,眼里满是欢喜,小声的惊叹声轻轻飘过来,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皮洛转头,看着那些孩子,眼底的温柔瞬间漫开。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脸上,他们的小手攥着衣角,好奇地看着花海中央的他,像看着最温柔的光。
忽然,生前的身影缓缓化作一缕暖芒,与皮洛的灵体渐渐相融。没有刺眼的光,只有温柔的贴合,像缺了一角的灵魂,终于寻回了自己,终于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
那些对自己的苛责,对命运的怨恨,对遗憾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放下。他终于原谅了那个软弱却坚持的自己,原谅了那个被命运磋磨却从未放弃梦想的自己,也原谅了那个在绝望里选择结束生命的自己。
恨过,怨过,挣扎过,纠缠过,可到最后,他终究还是那个想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小丑。
皮洛的灵体缓缓抬手,周身的暖芒愈发浓郁,他对着钢架后的孩子们,轻轻招了招手。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跑过来,小小的身影穿过气球花海,手里攥着陈姨递来的气球皮,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喊:“小丑叔叔!给我编一只小兔子好不好?”“我要栀子花!”“我要小老虎!”
清脆的童声在花海间回荡,混着气球晃动的“簌簌”声,混着风的轻响,成了最动听的旋律。皮洛的指尖翻飞,彩色的气球皮在他手里绕转、捏合,转眼便化作一只只灵动的小动物,一朵朵温柔的花,递到孩子们手里。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撞在钢架上,撞在气球上,撞在这片曾满是黑暗的土地上,撞出一片温柔的回响。
他站在气球花海中,站在孩子们中间,鲜艳的小丑服在天光下格外耀眼,脸上的笑容温柔而鲜活。
这一刻,他终于实现了生前的愿望,没有盛大的舞台,没有华丽的道具,可他有满片的气球花海,有一群爱笑的孩子,有一颗从未改变的、想带来快乐的心。
所有的遗憾,都在这一刻圆满;所有的和解,都在这一刻完成;所有的执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柔的守护。
春日的风依旧温柔,阳光依旧暖融融,气球花海轻轻晃动,孩子们的笑声漫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皮洛的灵体立在其中,指尖依旧绕着气球皮,眼里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像从未离开,像一直都在。
他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一个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