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分，那缕熟悉的温柔气息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小满却皱起了小眉头，摇了摇头，小手挣开陈姨的手，把悬在半空的气球环往怀里拉了拉，像是在护着什么，语气格外坚定，带着孩子的执拗：“不是的，陈姨，小丑叔叔是好人。”

他仰着小脸，眼睛圆圆的，里面满是认真，像在反驳一件极其荒谬的事：“小丑叔叔不会害我，他给我编好看的气球，陪我说话，我摔倒了他扶我，我的气球飘走了他帮我捡回来，他是好人，不是不干净的东西。”

小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想起小丑叔叔编的兔子气球，想起那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想起小丑叔叔陪他坐在湖边，听他说学校里的小事，想起那道总守在他身后的气息，心里暖暖的，哪里有半分害怕？在他眼里，小丑叔叔就是最好的朋友，是唯一愿意陪他玩，愿意听他说话的人，怎么会是陈姨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小满，那地方的传言……”陈姨还想再说些什么，想提醒他那些关于厉鬼小丑的血案，想让他知道那道影子的过去。

可小满却打断了她，把手里的兔子气球举到陈姨面前，气球的耳朵软软的，眼睛圆圆的，是皮洛编的那只，也是小满最宝贝的东西：“陈姨你看，这是小丑叔叔编的，好看吗？小丑叔叔只会给我编气球，不会做坏事的。”

看着小满眼里的纯粹和坚定，陈姨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她看着小满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着那只编得惟妙惟肖的兔子气球，再感受到身侧那缕淡淡的、带着委屈的冷意，心里的石头竟慢慢放了下来。

她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人心险恶，见过太多披着人皮的恶人，那些人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却藏着算计，比这道坦坦荡荡的冤魂，还可怕多了。

或许，孩子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他能看到成人看不到的东西，能感受到成人感受不到的温柔。既然小满说小丑叔叔是好人，既然那道影子从未伤害过小满，反而一直守着他，护着他，那她又何必强行拆散这份陪伴？

陈姨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小满的头发，眼底的担心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释然：“好好好，陈姨不说了。那你要答应陈姨，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一个人进马戏团的废墟，小丑叔叔要是陪你玩，也只能在公园里，好不好？”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只想着定下一个小小的规矩，护着小满的安全。

小满立刻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答应陈姨！小丑叔叔从来不让我进废墟里。”

他说的是真的，每次小满扒着铁栅栏想往里面走，小丑叔叔都会用一股淡淡的风把他拉回来，像是那片废墟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他碰的东西。

陈姨看着小满的笑容，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小满：“喏，奖励我们小满的，乖乖的，别乱跑。”

小满接过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又掰了一半，递到空气里，软软地说：“小丑叔叔，给你吃，甜的。”

陈姨看着那半颗糖悬在半空，糖纸轻轻晃动，身侧的冷意又淡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像被糖的甜味融化了。

她拿起扫帚，站起身，对着小满挥了挥手：“陈姨去扫地了，你在这里乖乖玩，有事就喊陈姨。”

小满点点头，挥着小手跟陈姨说再见，又低头和小丑叔叔说话，手里的彩色气球皮在夕阳下，晃出温柔的光。

陈姨走在石板路上，扫帚扫过落叶，心里的担心散了大半。

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小满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小满的影子旁，还有一道淡淡的、瘦小的影子，紧紧跟着，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护着那个小小的孩子。

而马戏团废墟旁的小棚子里，周疤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扒着门缝，看着陈姨和小满说话，看着那道悬在半空的气球环，看着那半颗晃动的糖，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攥着铁棍的手，指节都泛白了，骨节咔咔作响。

他没想到，连公园的保洁员都发现了皮洛的存在，更没想到，那个保洁员竟没有赶走小满，反而默许了这份陪伴。

他更恨的是，皮洛竟真的变了，变得连一个老保洁员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柔，变得再也不是那个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只会复仇的冤魂。

周疤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皮洛想守着那个孩子，想变得温柔，想放下仇恨？没那么容易。

他欠他的，十年的恐惧，十年的煎熬，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那个孩子，既然能让皮洛变温柔，那也能让皮洛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厉鬼，甚至，能让皮洛的灵体，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他缓缓缩回头，躲进了小棚子的黑暗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铁棍的锈迹，心里的毒计，一点点成型。

而公园的长椅旁，小满还在和小丑叔叔摆弄着气球，甜丝丝的糖味飘在空气里，混着橡胶的清香，还有那缕淡淡的冷意，成了滨江公园最温柔的味道。

陈姨的感知，没有拆散这份跨越阴阳的陪伴，反而让这份陪伴，多了一丝人间的暖意，多了一丝安稳。

只是没人知道，暗处的阴影里，一双狠戾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