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拼命地抓着脖子上的绳子，想把它扯开，可那绳子像长在了他的肉里，冰冷的黑气顺着绳子钻进他的皮肤，冻得他的骨头都发麻。

他终于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东西。

那个穿着褪色小丑服的身影，就站在他的面前，离他不过半步。

斑驳的白漆，淌着黑血的眼尾，歪掉的红鼻子，还有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漆黑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晴里，翻涌着无尽的怨念，让张三瞬间想起了一年前的马戏团，想起了那个被他们羞辱的小丑，想起了他倒在地上的模样。

“是……是你……皮洛……”

张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而恐惧，他想求饶，想喊救命，可绳子勒得太紧，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皮洛的左手，那两根扭曲的手指正紧紧攥着绳子，一点点收力，动作熟练得像在编气球——当年，这双手给孩子们编出无数美好的气球，现在，这双手却成了索命的利器。

皮洛的脸离他很近，黑血滴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能清晰地看到皮洛眼尾的黑血，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恨，能听到皮洛在他耳边，用嘶哑的声音重复着：“欺骗……都该死……”

张三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失去了所有神采，双手垂落，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的脖颈上，留着一道清晰的勒痕，勒痕处泛着淡淡的黑气，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缠过。

皮洛缓缓松开手，那根黑色的气球绳化作黑气，融进了他的灵体。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张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对所有欺骗者的审判，一个迟来的复仇。

他抬手，指尖的黑气凝聚，化作一个小小的小丑气球——和他生前编的气球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死一般的灰，气球里没有气，瘪瘪的，贴在地上，像他当年攥在手里的那只兔子气球。

他把瘪气球放在张三的手边，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黑气，顺着冷风飘回了马戏团的废墟，重新贴进了那面破镜里。

灵体归位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小棚子里周疤的恐惧——周疤显然感受到了这股浓烈的怨念，正缩在棚子里，攥着铁棍，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求什么。

皮洛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那是小丑的笑容，却没有半分温暖，只有无尽的黑暗。

张三的尸体，是在傍晚被一个拾荒老人发现的。

老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报了警。

警方很快赶到，封锁了现场。

等法医检查后，确定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颈上的勒痕清晰，可奇怪的是，勒痕处没有任何纤维残留，也没有凶手的指纹，仿佛凶手是用无形的东西勒死了张三。

更诡异的是，死者的手边，放着一个瘪掉的灰色小丑气球，气球上没有任何指纹，也查不出任何来源。

巷子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周围的邻居都说，下午听到巷子里有喊救命的声音，可跑过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巷子里冷得反常。

警方排查了所有的嫌疑人。张三整日游手好闲，没少得罪人，可没有一个人有作案时间和证据，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仿佛这起命案，是凭空发生的。

“离奇命案。”

负责案件的警察，在卷宗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消息很快在老城区传开，人们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看着那个瘪掉的小丑气球，瞬间就想起了一年前死去的皮洛，想起了那场烧了马戏团的大火，想起了那些关于小丑冤魂的传言。

“是皮洛的冤魂回来报仇了！”

“张三当年跟着周疤欺负皮洛，现在遭报应了！”

“那个小丑气球，就是皮洛的记号啊！”

恐慌，像潮水一样，在老城区蔓延开来。

人们再也不敢在愚人节开过分的玩笑，再也不敢靠近马戏团的废墟，甚至连路过老城区的巷口，都要加快脚步，生怕自己被那个厉鬼小丑盯上。

而马戏团的废墟里，那面破镜后的黑气，又浓了几分。

皮洛的灵体在镜中沉睡着，左手腕的黑血缓缓流淌，那两根扭曲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虚无的气球绳。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

明年的愚人节，后年的愚人节，以后的每一个愚人节，他都会醒来，猎杀那些带着欺骗气息的人。

直到所有的欺骗者，都付出代价。

直到那个罪魁祸首，周疤，血债血偿。

四月的风，卷着灰烬，吹过破镜，镜面上的黑血，缓缓漾开，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花。

厉鬼已醒，血色的愚人节，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