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抬高,拉弦的臂要稳住用力。”
后院立着几具箭靶,何殊归特意让人备了一张轻巧的弓,谢亦青虽能举起,可一拉满弦,准头便偏了去,力道也续不上,箭矢每每射到半途便坠落在地。
日光落在她素净的脸庞上,何殊归静静看着她额角沁出细汗,却一声不吭,依旧抬手搭弓,反复练习。
他缓步走近,自她身后微微俯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双臂。
谢亦青心头一惊,下意识回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男人的侧脸。
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垂首,眼神慌乱得不知该落向何处。
何殊归心口猛地一跳,扶着她手臂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最终还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声音微沉:“专心。”
谢亦青耳尖都染满绯色,再不敢乱动。
一连数月,她都跟着他习练骑射,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在朝夕相处里悄悄变了模样。
这日,谢亦青去马场跑马,新来的马性子烈,一路颠簸不止,她大腿内侧被磨得发红发疼。
下马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何殊归及时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带进怀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可谢亦青心跳依旧乱得厉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安稳得让人安心。
“还能走吗?”
谢亦青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腿有些疼,怕是要慢些……”
话音未落,何殊归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男人身形挺拔,身着玄色常服,宽肩窄腰,线条利落。他眉目生得锋利冷硬,不笑时便自带几分疏离淡漠,谢亦青几乎从未见过他展露笑意。
阳羡七月,暑气正盛。从马场回皇子府的一路,两人都浸了一层薄汗。
谢亦青望着坐在外间的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殿下要在此沐浴吗?”
何殊归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谢亦青骤然红了脸,才惊觉这话听来颇有歧义。
她正要开口圆场,便听他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她居住的院落不大,谢亦青进了净室沐浴更衣,褪下衣裙时,才看见双腿内侧磨得通红一片,皆是今日骑马留下的伤。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念桃已取了药膏上前:“奴婢帮小姐上药吧。”
伤口位置隐秘,谢亦青不好意思叫人看,只轻轻摇头。
“我自己来便好,你去厨房端一碗解暑的绿豆汤来。”
“是。”
谢亦青将药膏收好,轻轻理了理裙摆,才掀帘走出内室。
七月的夜晚已褪去白日的燥热,晚风穿庭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气,蝉鸣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反倒显得院子格外安静。
何殊归并没有走。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几分平日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他没有看她,只是安静望着天边的月亮,像是在等,又像是只是闲坐。
谢亦青心跳轻轻一乱,放轻脚步,在他旁边的小凳上默默坐下。
她刚坐定,一只盛着绿豆汤的白瓷碗便轻轻递到了她面前。
汤色清绿,微凉,甜香淡淡漫开。
“解解暑。”
他声音低沉,不高不低,刚好落在她耳里。
谢亦青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耳根悄悄发热。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碗沿,小声道:“多谢殿下。”
她小口喝着,甜凉顺着喉咙滑下,一身的疲惫与燥热都淡了许多。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没有刻意找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局促。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不知怎的,绕到了表字上。
谢亦青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垂着眼,声音轻而软:
“我……殿下若不嫌弃,可以叫我谢愿。”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刻,男人的声音轻缓地响起:
“阿愿。”
一声轻唤,清浅又郑重,像落在心湖上的一粒石子。
谢亦青浑身轻轻一颤,长睫颤了颤,脸颊一点点热起来,好半天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她鼓起勇气,抬眸看向他,眼尾带着一点羞怯的红,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