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篇第十七章珞花迷眼

珞花香市的午后

折叠技术让这条街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容纳上百个摊位，沉香木的烟气与花香药香交织在一起，在人造太阳的阳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带着甜意的雾。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穿着各色服饰的顾客穿梭其间，偶尔有几个穿着涤尘制服的巡逻队员经过，但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

诸葛圆月在香市的原料铺里采购一批调香用的原料，每一种都要亲自挑选才能保证制香的品质。

挑着挑着，她无意间看到一个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身影路过。

那是一个棕发绿瞳有着清秀脸庞的男青年，穿着普通的白色戴帽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正在一个卖沉香的摊位前认真地挑选。

她想到好友祁锦桐给她看过这个人的照片，那个找好友找了三年的傻子，被【百幻蝶】蝶幻惊深度影响的可怜人。祁锦桐提起他时语气复杂，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对这个“执着的傻子”的隐隐敬佩。

他叫决明。

诸葛圆月没有上前打招呼。她只是远远地观察他。

决明挑香的动作很认真，每一块沉香都拿起来闻一闻，眉头微蹙，仔细分辨，偶尔和摊主交流几句。他买的香不少，小布袋已经装得鼓鼓囊囊，边缘隐约能看到几块深色的沉香木轮廓。

“给朋友买的。”她隐约听到他和摊主的对话，声音温吞羞涩：“他喜欢沉香的味道，尤其是这种带点果香的。”

“朋友？”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笑着问：“女朋友吧？这么用心。”

“不是不是，他是男生，”决明连忙摆手否认，脸颊微红：“是……是一个从小认识的朋友，最近帮我很多忙，想送点东西感谢他。”

诸葛圆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只想到一个名字—蝶幻惊。

祁锦桐前天联系决明后提过，决明对蝶幻惊深信不疑，那份信任已经深到无法用常理撼动的地步。现在亲眼见到，她才真正理解那种“深信”是什么样子——决明提起那个“朋友”时，眼睛里有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那表情是发自内心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

篡改记忆到这种程度，让虚假的情感变得比真实更真实，那个蝶幻惊的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高明。

诸葛圆月正准备移开视线，继续寻找自己需要的香料，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常。

三个穿着普通工装的人，正从不同的方向朝决明的位置靠近。

表面上，他们和周围的顾客没什么区别。一个在挑香料，一个在看远处的摊位，还有一个站在茶摊前喝茶。但诸葛圆月看出来了，他们的站位形成了完美的三角形包围圈，彼此之间偶尔交换的视线精确得像经过训练。

而且他们的瞳孔深处，有极淡的暗红色一闪而过。

血羽潜伏者。

他们的伪装太完美了，如果不是诸葛圆月常年和这些非人打交道，如果不是她特意盯着决明周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现。

它们怎么进来的？

【羿】的人从不空手出门，诸葛圆月的手悄悄按上腰间隐藏的武器，一根可折叠的能量长枪，平时收缩成巴掌大小，需要时瞬间展开。

决明付完钱，把那袋沉香小心地放进随身背包里，转身准备离开。

三个血羽潜伏者同时动了。

他们自然地调整了位置，把决明可能离开的几条路线全部封死。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决明走过去。

“小哥，麻烦问一下，餮式饭馆怎么走啊？”

决明抬起头，毫无防备地指向香市东侧：“去那边坐地铁，到餮式站下车左转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的声音语气真诚，像一个真正的热心市民在回答问路者的问题。

领头者微笑着靠近，嘴里说着“谢谢啊”，他的右手却已经悄悄握紧。

下一瞬，那只手猛然变成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决明的咽喉抓去。

另外两个血羽同时从侧后方包抄，封死了所有退路。

诸葛圆月的身体已经绷紧，能量长枪瞬间在手中展开，但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决明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利爪袭来的刹那，猛然变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他这个性格遇到危险后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暴怒。

他的暴怒很纯粹，纯粹到让人心悸。

像被压抑已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的狂喜。

‘决明’后仰，那利爪擦着他的咽喉掠过，差之毫厘，却连他一根汗毛都没碰到。同时他的右手，不，是他的整个身体，被一层淡绿与雄黄橙色的光芒瞬间包裹。

诸葛圆月的星宿系统提示她，那是苍龙第七宿——箕宿的力量。

不用擐甲，直接调用小部分力量？确实，对付血羽并不用像对付【异兽】那样。

那光芒炸开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气流以‘决明’为中心横扫而出，带着如刀锋般锐利的气浪撕裂周围。

三个血羽同时被掀飞。

领头的那个撞翻了身后的茶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左边那个砸进香料堆，打翻了十几袋沉香，浓烈的香气瞬间炸开；右边那个最惨，直接飞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脊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敢偷袭小爷？！”‘决明’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温吞羞涩，而充满暴戾。

决明，不，是占据了他身体的“另一个人”。他已经套上一对指虎，那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平时放在口袋里。

领头血羽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再次被他踢倒。

带着旋转力和风刃的一踢，将领头血羽那堪比合金的利爪震碎。

“就这点本事？够菜啊！”

决明副人格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的动作完全非常狂野不顾一切。第二轮，领头血羽低头躲过，但那股拳风扫过他的头顶，竟然直接把他头顶的头发削掉一片。

不等他反应，指虎已经从下往上撩起直取下颌。

领头血羽双爪交叉格挡，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震得连退三步，此时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另外两个血羽终于爬起来，从两侧夹击。

左边那个双手化成利爪，从侧面扑来；右边那个更狠，直接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朝决明的脖颈咬去。

诸葛圆月的心提到嗓子眼，但那个“决明”根本没在怕的。

他快速打出一道半月形的风刃，袭击左边的血羽。

风刃擦着左边血羽的肩膀掠过，削下一大块皮肉，左边血羽惨叫着栽倒。

同时他的左手聚风对着右边那个扑来的血羽刺去，他的拳风如同一股压缩的空气弹轰然射出，正中那家伙的胸口。

嘭——！

右边血羽像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一个垃圾桶，埋进一堆垃圾里。周围人看到了被扔在垃圾桶里的血羽，开始尖叫躲避，并拨打涤尘的电话。

领头血羽趁着这个机会，终于稳住阵脚。他的眼睛彻底变成暗红色，血羽形态完全解放，皮肤泛起角质层，利爪更长了，背后甚至探出几根骨刺。

“人类你找死！”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怒吼着扑向‘决明’。

决明副人格更快。

他拉开距离的同时，右手挥拳，拳风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雄黄橙色的风痕，像在编织一张网。

领头血羽冲进那张“网”的瞬间，决明副人格冷冷吐出一个字：

“爆。”

那些风痕同时炸开！无数道细小的风刃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喷射！领头血羽的冲势被生生阻断，身上被划开十几道伤口，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但他毕竟是精锐。受伤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扑来，利爪直取‘决明’的心脏，

他迎着那利爪冲上去，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一蹲从血羽的腋下滑过，同时右拳从下往上，精准地刺入血羽的侧腰。

缠绕在拳上的风向内钻，顺着指虎刺入血羽的体内，从内部撕裂他的血肉。

血羽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僵直后软软地倒下。

剩下的两个血羽，一个肩膀被削掉一大块，一个被埋在香料堆里挣扎着往外爬，都已经失去战斗力。

副人格站在三具血羽中间，大口喘着气。他身上的淡绿色与雄黄橙色光芒还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失控的电流。他的眼神依旧暴戾，却已经开始出现恍惚，他快压不住了。

他察觉道有人一直在观察他。

转过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正是诸葛圆月藏身的位置。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诸葛圆月看到一双燃烧着疯狂与警惕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杀意，有审视，还有一丝惊讶。

接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开始消退。

决明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单膝跪地。

几秒后，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原来的温吞和迷茫。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他喃喃自语，看着周围狼藉的现场，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那道被利爪划开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像完全不知道疼一样，“发生……什么事了？”

但他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

他只是个过来买香。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了地上那三个血羽——一个昏迷，一个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个倒在血泊中抽搐。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闪过真切的恐惧。

然后，他想到了副人格。

难道是他保护了我？

在决明疑惑之际，天空中飞过几只浅青紫色的蝴蝶。

决明方才对副人格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他看到着散落在地上的沉香布袋，踉跄着走过去，蹲下，用还在发抖的手把那些沉香一块一块捡起来，装回袋子里。动作小心而虔诚，仿佛那些石头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诸葛圆月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香市尽头的人群里。

她明白了，决明是双重人格，也是星宿战将—箕宿。

他的主人格温吞软弱，副人格暴戾凶狠。副人格却能直接使用箕宿能力。

但那个副人格对力量的使用……太奇怪了。

他把箕宿能力当成蛮力在用，每一招都是最简单粗暴的释放，没有任何技巧与任何“节省”。就像一个拿着机关枪却不知道怎么点射的人，只会按住扳机疯狂扫射。

如果那个副人格真的有箕宿能力，正常来说他应该比主人格强得多，甚至可以反过来压制主人格。但他却没有。

这就意味着，他的力量觉醒是被迫的，是极端刺激下强行爆发的，而不是像其他星宿那样，在觉醒后慢慢学会掌控。

还有那最后一瞥。

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里面有太多东西。

那个副人格记住了她。

诸葛圆月有预感，那个副人格会来找她。

她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比祁锦桐之前告诉她的，复杂得多。

她打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话：“阿桐，我有重要发现。”

然后她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向香市深处。

她没有去看那三个血羽，涤尘巡逻队已经带走它们离开了。

当天傍晚

诸葛圆月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后，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决明的精神状态，需要查。

但怎么查？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直接动用涤尘的内部资源。她曾经是涤尘的优秀成员，人脉广泛，权限足够。但那是“以前”。

四年前的事，她永远不会忘。

四年前·涤尘

那时候她还是个满腔热血的人，与【铸光所】的成员一起检验各种新型武器的实战效果。有一天，上面说有一个“特殊合作方”提供了一批武器，专克血羽，让他们测试。

那个“合作方”的代表，自称“龙博士”。是个气质温和的戴眼镜低马尾学者。他亲自演示了武器的用法，说那是他多年的研究成果。

当时她觉得那些武器确实好用，至少测试的时候是。但后来，有几个用了那批武器的猎人，开始变得不对劲。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偶尔会露出诡异的动作，眼神非人。

那时她刚觉醒参宿，星宿系统提醒这是【异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