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撞进一片冰凉里时，整个人还带着跑出来的热气。
鼻尖先撞上硬挺的布料，清冽冷香扑面而来，不是周麒然身上那种暖烘烘的气息，而是像冬夜寒潭，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懵懵地仰起脸。
灯光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冷白皮肤，眼尾微垂，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一只微凉的手很自然地扶上了他的腰，力道轻而稳，像是怕他站不稳。
江砚怎么来了？
沈玄呆愣愣地仰头望着人，圆溜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又下意识偏头去看身后的周麒然，眼底明晃晃写着疑惑。
难道是周麒然叫来的？
周麒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惊了一下，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长臂一伸就把沈玄牢牢揽进自己怀里。
语气急哄哄又满是心疼：“没事吧宝宝？撞疼没有？”
确认怀中人没什么大碍，他这才抬眼看向江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满：“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感冒了吗，怎么还过来了。
江砚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麒然紧揽在沈玄肩上的手，视线慢悠悠落回沈玄脸上。
少年白皙的脸颊还带着跑出来的薄红，眼尾天然微微上翘，看着格外鲜活灵动。
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是说你在这。”
“一个人闷得慌，过来一起。”
周麒然在心里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他这发小什么时候这么没眼色了？明摆着他要跟自家宝宝过二人世界，非要凑过来当碍眼的电灯泡。
可好歹是多年兄弟，人还带着病，他也不好直接赶人。
男人下意识把沈玄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动作里的占有欲明晃晃的，语气甜得发腻：“正好，给你介绍下，这是沈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知道的，朋友圈里见过。”
江砚目光落在沈玄脸上，微微颔首，声音冷而淡，听不出情绪：“第一次见面，你好。”
第一次见面？
沈玄微微一怔，聪明的小脑袋瓜只转了半秒就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是，不然解释他们私底下怎么认识的还怪麻烦的。
他立刻乖乖仰起脸软声应着：“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砚感冒的原因，沈玄总觉得他眼里的情绪有点莫名。
周麒然皱着眉催他：“感冒了就老实在家休息，瞎跑什么。”
江砚淡淡回：“不碍事，多谢关心。”
周麒然：……
谁关心你了。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别耽误他跟宝宝贴贴。
周麒然正憋着劲想找个借口把人打发回家养病，沈玄却数了数眼前的人数，黑葡萄似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立刻指向旁边那台早就眼馋、却一直人数不够的联机游戏机，小手兴奋地指了指，声音雀跃：“刚好三个人！我们一起玩这个好不好呀！”
“好。”江砚没有犹豫，应声干脆。
沈玄立刻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向周麒然，睫毛扑闪扑闪的。
谁能拒绝这样的沈玄呢。
周麒然被他这么一看，立刻应下：“行，一起。”
沈玄立刻欢呼一声，左手牵着周麒然，右手拉住江砚微凉的指尖，蹦蹦跳跳地拽着两人往游戏机的方向跑。
游戏开始。
周麒然已经在内心策划好了，打定主意要全程护着沈玄，把人稳稳护在身后，让他家小朋友满眼都是自己，乖乖捧着星星眼崇拜他。
可他这个好兄弟是什么意思？
每次他刚往前挪半步，想挡在沈玄身前扛伤害，江砚的动作永远比他快上半拍。
怪物嘶吼着扑过来，江砚指尖微动，干脆利落地一枪清空，连衣角都没让危险沾到沈玄身边。
沈玄血条见底，他还没来得及摸出包里的补给，一瓶急救包已经精准落在脚边，分毫不差。
有突脸动画时，不等周麒然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江砚捂住眼睛。
“不怕。”
操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不像话，强大又可靠。
沈玄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光，一整局都黏在江砚流畅的操作上，小嘴巴微微张着，忍不住小声惊叹，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哇……江砚，你好厉害啊。”
直白、纯粹、毫无保留的崇拜全给这人了。
周麒然在旁边看得牙痒痒。
他憋着气，不动声色往江砚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咬牙警告：“差不多得了啊，别太过分。”
江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视线牢牢锁在闪烁的屏幕上，修长指尖在按键上翻飞如蝶，语气淡得像一潭寒水：“玩游戏而已。”
一副全然听不懂暗示的木头模样。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呀？”沈玄偏过头，眼睫轻翘，好奇地望过来。
周麒然刚要糊弄过去，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江砚却忽然开口，语速快得不留半分余地：“他让我别打得太厉害。”
周麒然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转头瞪着这位好兄弟。
我靠？
沈玄轻轻歪了歪头，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这样呀。”
“自己打不过，还不让别人厉害吗？”
周麒然被这软乎乎的一句刺得心口发酸，只能把所有憋屈往肚子里咽，指尖攥着游戏手柄微微发紧，强撑着继续陪他们玩下去。
几局落幕，沈玄满眼都是江砚的身影，崇拜又热烈，像捧着一捧碎光，看得周麒然喉间发涩。
他真是没用。
连宝宝的目光，都留不住。
他安安静静蜷在沙发角落，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失落。
高大的男人蔫头耷脑，脑袋垂得快要抵到膝盖，周身都散发着一层闷闷的低气压。
正垂头蔫着，发顶忽然落下一片温软的触感。
是他的宝宝。
沈玄轻轻弯下腰，伸出细白的胳膊抱住了他的脑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温柔又耐心地安抚：“好啦好啦，别不高兴啦。”
“只是游戏而已呀，你在我心里已经超厉害了。”
少年的怀抱干净又温暖，气息清甜得让人沉溺。
周麒然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得寸进尺地往那片软香里使劲蹭了蹭，贪恋地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温度。
沈玄被他毛茸茸的发顶蹭得脖颈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清甜脆耳，像银铃轻轻晃动：“你是小狗吗？一直蹭我。”
“我就是宝宝的小狗。”周麒然埋在他怀里，恬不知耻地闷声应着，又故意蹭了蹭，还配合着低低叫了一声。
“汪汪。”
一旁的江砚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目光沉沉落在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里，冷白的侧脸线条绷得愈发锋利，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暗潮。
“宝宝再亲亲我，”周麒然得寸进尺，仰头像大狗一样眼巴巴望着沈玄，语气诱哄，“亲亲我就不难过了。”
沈玄看着他的样子，犹豫了一秒，还是慢慢朝他靠近。
周麒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即将落下的、只属于他的柔软。
“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两人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还坐在沙发上操作游戏的江砚，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身体直直软倒在地，双眼紧闭，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两人吓了一大跳，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扶起来。
“怎么突然这样？要不要叫救护车？”沈玄声音都带了点慌，连忙转头和周麒然商量。
江砚忽然低低轻咳两声，单薄的肩线微微绷紧，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
“有点晕。”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感冒未愈的沙哑，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感冒还没好透。”
沈玄立刻紧张起来：“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你做什么？”
他连忙伸手稳稳扶着他坐起身，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臂，就触到一片沁骨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