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到场馆时，没跟着人流挤观众席，而是被江砚提前安排的工作人员领着，径直走了VIP通道。

人被直接带到选手席正后方的独立观赛室。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外头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将赛场一览无余。

沈玄暗暗咋舌。

他只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江砚还真给安排了。

观赛室不大，一张单人沙发陷进去软乎乎的，桌上堆着各式饮料零食，正对着巨幅直播屏，视野绝佳。

“江神说，您在这儿看最舒服，也不会被人打扰。”工作人员恭敬说完，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沈玄挑了挑眉，见四下没人，扯下口罩帽子随手扔在一旁，慢悠悠窝进沙发里。指尖顺手拆开一包薯片，又拿起瓶橘子汽水抿了一口，橘子味的甜气在口腔里炸开。

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得过分。

江砚人呢？

他下意识抬起眼寻找着，目光落在玻璃外的身影上。

男人坐在选手席，身姿挺拔，侧脸冷硬，正低头调试设备，指尖在键盘上起落利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像是心有灵犀，江砚忽然抬眼，精准望向观赛室的方向。

即便隔着玻璃什么都看不见，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勾了下。

沈玄也弯了弯眼，低头咔滋咬了一大口薯片。

这个薯片好好吃。

他就这么一边吃着，一边安静看比赛。

直播屏的光映在沈玄脸上，比分胶着时，他捏着薯片袋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包装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明知道江砚的实力稳得很，可看着江砚被两人包夹时，还是悄悄坐直了身子，直到江砚一个极限走位反杀，才松了口气。

决胜局对方突换战术，江砚血量骤降到危险线的瞬间，沈玄握着汽水罐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江砚绕后进场，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秒掉对方三人，沈玄眼底倏地亮了，脆生生喊出一声：“漂亮！”

又学到一招。

他嘀嘀咕咕，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心里盘算着，迟早要把江砚的技巧全偷学完。

比赛结束，毫无悬念，江砚拿下冠军。

沈玄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没意思，又是他。”

完全不记得明明两分钟前自己还在替人紧张。

外面主持人的欢呼还在继续，休息室的门却忽然被推开。

沈玄下意识转头，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警惕，看清来人后，又懒洋洋地塌回沙发里，放松又慵懒。

江砚刚从后台过来，额发微湿，显然是匆匆赶回来。

他推开门，撞进眼底的画面，让脚步骤然顿住。

少年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姿态肆意，仿佛这不是临时休息室，而是他的专属领地。

“回来啦？”沈玄的声音漫不经心，“恭喜江神，又拿冠军了。”

江砚下意识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沙发上的人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指尖还无意识地绕着沙发边的流苏。

屏幕里的沈玄已经足够惹眼，可真人站在眼前，那股带着温度的鲜活，还是猝不及防撞碎了他心底的平静。

乌黑的发梢软软蓬蓬垂在饱满的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清亮。眼尾天生带着点上挑的弧度，透着浑然天成的狡黠，鼻梁挺翘，鼻尖圆润，唇瓣是自然的粉润，笑起来时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灵动，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干净又勾人。

江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流连，从清亮的眼眸到微微上扬的唇角，每一处都像磁石，勾住他的视线。

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一下，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快得像错觉，转瞬又被冰封。

“打得还行吧。”

沈玄率先打破沉默，刻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小傲娇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比了个极小的幅度。

“比我想象中，好那么——一点点。”

江砚闻言，淡淡颔首，喉间溢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声线比赛场时柔和了些许：

“嗯。”

他本就不善说软话，更不会哄人，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指尖无措地轻蜷了一下。

沈玄却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束小小的雏菊，用简单的绳子系着，花瓣上还沾着点露水，带着淡淡的清香。

“哝，送你的。”

他把花递到江砚面前，撇了撇嘴装出不情愿的样子，“随便采的，比不上你那些粉丝的大花束，别嫌弃。”

余光却悄悄瞟着江砚的反应，嘴角藏不住浅浅的梨涡，软得人心头发痒。

江砚一怔，目光落在那束小雏菊上。

从成名后，他收到的礼物数不胜数，贵重花篮、九十九朵玫瑰、定制捧花…

此刻对着这束随手采的、带着露水的雏菊，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花瓣的微凉与柔软，还有沈玄指尖残留的温度，一股陌生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直直落到心底。

“怎么是雏菊？”他指尖轻轻勾了下花茎上的棉绳，语气带着点疑惑，还有一些无奈，声音依旧是冷调，却比平时柔和了些许：“你就这么确定我能拿下第一？”

沈玄无语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才没有。”

“本来是打算你输了，当安慰奖的。”他不满呛声，还对着江砚做了个鬼脸，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是少年气的娇憨。

“再说了，我想送什么就送什么，你收到就偷着乐吧。”

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单纯想送。

江砚垂下眸子，看着怀里的小雏菊，简单却鲜活，像极了眼前这个随心所欲的少年。

无关崇拜，无关输赢，没有对“江神”的追捧，没有刻意讨好，只是一份最直白、最纯粹的心意。

不是因为他的光环，只是因为他是江砚。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又立马松开，生怕碰坏了娇嫩的花。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没有华丽的包装，没有盛大的排场。

却让他莫名心情很好。

江砚感觉自己好像忽然看透了。

这个小骗子，底色竟是这样干净又真诚。

沈玄见他收下花却垂着眸不说话，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干脆直接半弯下腰，重心前倾，仰着脸去寻他的视线。

他离得极近，像只好奇探究的小兽，鼻尖几乎要蹭到江砚的衣襟：“你让我来观赛，不就是想让我做你小粉丝给你送花嘛？”

尾音轻轻一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他仰着那张精致惹眼的脸，笑得又亮又张扬：“怎么样，江神，我这个专属小粉丝，够不够格？”

温热的气息裹着橘子汽水的甜，毫无预兆地拂过耳畔。

江砚捏着花茎的指尖骤然收紧，嫩绿茎秆被掐出一道浅白印子，耳尖瞬间漫开一层薄红，连脖颈线条都绷得紧了。

花瓣清香混着少年身上的甜香，在鼻尖缠成一张网。

“谢谢。”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许的沙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我很喜欢。”

比他收过的任何礼物都喜欢。

沈玄敏锐地捕捉到他耳尖的微红，像发现了新大陆的猫，眼睛倏地亮了，坏心思瞬间破土而出。

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江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戏谑的勾子：“哎，江神，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气扑在耳廓最敏感的地方，江砚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俩人离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能闻到他呼吸间的甜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耳尖越来越烫，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清冷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波澜。他本能地想退，拉开这危险的距离，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没想到这冰山现实里，居然这么不经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