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二天还有网球比赛,露台鬼故事在白石说完后就结束了。
迹部少爷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大单间,渡边理央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囧。
原因再显然不过了,由于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到现在还有一点恐怖的余意。
忽然房间响起敲门声,渡边理央赶紧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不敢动弹。
直到外面传来幸村的声音:“渡边,今天的绷带还没换。”她才恍惚地从被窝里出来开门。
开门后,渡边脑子一抽,猛然想起自己说的那个故事,问道:“你是谁?”
???
吓傻了吗?幸村难得地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提醒她回神。
“痛。”她语气夹杂着她自己都没觉察出来的撒娇。
因为烫伤的是右手,给她换绷带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落在幸村头上。
他熟练地走完工序:“伤口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好,手臂上的淤青和野猫的抓痕也消了不少。”
末了,又补充一句:“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开着灯怎么可能睡得着?”
幸村当然猜到了缘由,但说完他便故意抬手要帮她关灯。
渡边急忙拦住他的手,窘迫地说道:“关了灯更不敢睡。”
渡边理央平时不和人交流时会不自觉溢出清冷的气质,她此刻与那种氛围完全背道而驰。
头发凌乱不堪,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瞳孔因不安而微微收缩。
齿尖轻咬着下唇,泛起一丝可怜的嫣红,表情十分不自然,仿佛一只被惊扰了的小兔子。
幸村的嘴角勾起一抹兴味,将她这份脆弱与恐慌看在眼里,微微垂下眼帘。
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绷带,说道:“渡边现在的状态,需要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着了再离开吗?”
渡边理央下意识地拒绝了,但等幸村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时,又迅速拽住他的衣角。
寂静的空气中,夏夜热烈地燃烧,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不断沸腾。
“就一会会儿,”她不敢直视他,脸颊爬上不常见的绯红,“走的时候不要关灯。”
时间打了一个褶子,倘若神明爱人,为何会让他拥有一颗随时出走的心?
*
“6-2,不二周助、切原赤也胜!”
曾经在球场面对面的对手,如今并肩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竟也能如此默契。
或许是正因为当过对手,所以才对彼此的招式、攻击范围、防守范围了如指掌,赢得毫无悬念。
渡边理央揉搓着惺忪的眼睛坐在一旁,困得头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不低下去,听到裁判大声宣布C组赢得本场比赛胜利的那一刻,才稍稍注入了点精神。
她本来是和芥川慈郎肩并肩窝在一起呼呼大睡的,但切原赤也不知道抽的哪根风,让幸村精市转告她一定要好好注视他新发明的招式,她只好拼命把眼皮撑开。
幸村向她传达过后,接着就是向日岳人把芥川领走,动作熟练得像从娃娃机里夹走玩偶。
芥川被带走的下一秒,幸村精市立马挨着她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声音温温地落在她耳廓:“渡边和冰帝的芥川慈郎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呢。”
啊,那不然呢?无害小绵羊是最可爱的。
她太困了,大脑像被灌了半桶泥浆,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
上睫毛还黏着下睫毛,视线像蒙了一层毛玻璃,幸村注视着她拿掌心把眼角揉得发红。
然后用右掌托住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小嘴叭叭地细数了三分钟芥川的优点。
殊不知旁边人的唇线越抿越薄,眼尾那抹温柔被一点点抽走,露出锋利的轮廓。
但她强撑睡意直到比赛结束,也没等到切原赤也的新招式。
搞什么嘛?让她看又不用?
根据某项心理学研究,人的注意力是由内在兴趣驱动的,而非外部强制。
所以人只会被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和人所吸引,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因而即便强调了一百次,那是西伯利亚狼,下次再遇到时,还是会感叹,啊,好帅气的哈士奇。
热风夹杂着海水的咸湿和森林的清新扑面而来,却丝毫驱散不了C组房屋客厅内弥漫着的诡异的、五彩斑斓的颜色和死寂。
罪魁祸首此时正兴致勃勃地拜乾贞治为师,学习制作乾汁的方法。
听上去就很危险,实际上也一点都不安全。
只不过这份危险是对其他人而言的。
“青椒半颗,油麦菜50g,芹菜30g,西兰花50g,菠菜30g,卷心菜30g,柠檬汁20ml,蜂蜜15ml,薄荷5g,苦瓜40g,再加上生姜10g和青紫苏叶子2~3片。”
乾贞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念叨着:“然后放进榨汁机里急速旋转两分钟。”
渡边理央今天终于脱下了碍手的绷带,许久不用的手有些失灵,不小心把一整块生姜都放进榨汁机里了,平静地哭诉:“乾老师,生姜……”
“没事,问题不大。”
乾贞治虽然表面上这么安慰着她,内心吐槽的内容却是:喂,你那样一副表情完全不像只是手滑的样子啊……
榨汁机嗡嗡地搅吧搅吧,很快,一杯浓稠的纯绿色黑暗饮料被制造出来了。
渡边理央端着新品从厨房一步一步走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早已排列了许多色泽可疑、沉淀着微妙纤维体的杯子,从深邃的幽冥绿到浑浊的血红色,不一而足。
她的“小白鼠”们——C组的其他成员,此刻已全军覆没,以各种奇特的姿势瘫倒在地上。
切原赤也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手指保持着抽搐的姿势。
远山金太郎失去了一切活力,像一棵被晒蔫了的红色向日葵,瘫成一团。
芥川慈郎罕见地没有闭上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向日岳人靠着墙壁滑坐在地,脸色发青,暂时失去了所有酷酷的气质。
白石藏之介面无表情地瘫坐在沙发上,极其优雅地用手背抵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
而唯二还站着的,是幸村精市和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正端起渡边理央新调这杯,面带享受地品尝了一口,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睛:“嗯,这次的层次感很丰富呢,渡边。”
“初入口是酸酸苦苦的,紧接着喉咙里会泛起一种持久的麻痹感,很棒哦!”
他给出了专业点评后一饮而尽。
“那不二要再来一杯吗?”渡边理央兴奋地问道。
“好哦。”
接着,她转头看向另一位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