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柔顺温婉,拱手道:“岂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笑道:“老夫不敢当。”
除孟旸以外,司马懿散了三卷书给众人研读,第一卷出自《淮南子》,第二卷出自《司马法》,第三卷出自《黄石公三略》。孟旸因年幼,另有师傅给他传授《论语》。
我将《淮南子》、《司马法》草草扫了一眼,便专注于《三略》,读得津津有味,一时沉浸其中。
《淮南子》中《兵略训》一篇,故弄玄虚,不值得浪费时间;《司马法》讲究军礼,在当今天下波诡云谲之际显得迂腐无用,我亦懒得一看;唯有《三略》,用兵机之妙,堪称神算,不可不学。此书强调以柔制刚、以弱胜强,正是我和夜郎所需要的。
司马懿只给了众人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半炷香过后,从我开始,每人通报进度。
我记着曹叡的叮嘱,便装作愚钝,说《淮南子》和《司马法》看不懂,故而跳过了,在看《三略》。
怎知除我之外,其他人全部连《兵略训》都还没有读完。他们当中,有的是不学无术,如曹爽;有的则是认真刻苦,如夏侯玄。
我后知后觉,忽然明白了司马懿的用意:他是想筛查众人的天赋,考察众人是否“识货”。
我原应假装跟众人一样困在《兵略训》里,奈何没有更早识别他的用心,被他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就算想假装不识货,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能感觉到司马懿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后背冷汗涔涔。
不过他只是若有若无笑了笑,并未戳穿我。
然后他开始讲实战。假想敌是刘备和孙权,没有将夜郎和周边其他豪强势力列入。
但在引述兵书讨论如何与孙权一方作战时,他屡屡提及水战。显然水战是他的一块心结。
至此我明白了曹叡和司马懿的用意。
自从曹操在赤壁惨败,于禁又被关羽水淹七军,曹魏现如今已经没有可靠的水战将领。
他们需要一把剑,一把能劈开长江风浪的利剑。
而一个夜郎出身、自幼熟悉水战的公主,是值得培养的人选。
曹魏是我的敌国,孙吴也是我的敌国。
我不介意帮助曹魏灭掉孙吴。
但我顾虑的是,唇亡齿寒。
现如今魏、汉、吴三国相互牵制,彼此消耗,都没有办法全力进攻夜郎,因此夜郎容易在夹缝中求生存。
一旦魏灭吴,下一个要吞并的,是否就是夜郎?
我既识破了这一点,下一步便思索如何从他们的棋局中脱身。
怎知几日后,夜郎传来消息,我叔父襄国侯,再次喜得贵子,取名孟昊。
天日为昊,好一个雄心勃勃的名字。
这下,不只我手里的孟旸成了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废棋,连我自己也有可能被取代。待这个名为孟昊的孩子稍稍长成,叔父便随时可以煽动舆论向父王施压,鉴于我身在敌国做人质,要求改立孟昊为储君。
我感受到了空前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