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地应了声,未予置评。
“是你主张要入太学读书,这会儿怎么反倒不高兴似地。”
他的话含着淡淡的怨气,口吻中却夹杂着莫名的亲昵。
我说:“那你要我怎样?谢主隆恩?”
我话里带刺,他也不恼,反倒有些高兴似地微笑道:“我看你在宴会上待人接物温柔了不少,原以为你终于听进了我的话,能装得笨笨的、软软的,怎么到了我这里,还这么锋芒毕露?”
我换作一副妩媚面孔,眼神则仍冷冷地睨着他,问:“我在你面前假扮,有用?”
“确实不如你在二弟面前下的功夫有用。”
我问:“我再说一遍,我来做人质,不是为和亲的。”
“你把二弟的魂都勾走了,还说没有和亲之念?你若是想拉拢别人,不妨明说。不过我提醒你,二弟的身子骨不是装病,是真的虚透了,我劝你还是省一省力气,免得嫁过去不但做不了太子妃,还要年纪轻轻守活寡。”
我冷笑:“他的魂在不在我身上,与我何干?我原本体谅平原侯入宫一趟不易,来见我必是有要紧的话说。若都是这般无稽之谈,平原侯还请速回吧。”
他黑眸子仔细打量着我,似是在判断我言语真伪,随后声音轻柔了些,说:“抱歉。连月来我困在府里,不常与外界通消息,乍听说你要入太学,又见你们宴席间……我实在是不安。”话音里甚是可怜。
他态度软了软,我便也不好冷硬,只问:“平原侯今日所为何事?”
“皇爷爷的书,你参透了几成?”
我苦笑:“纸上谈兵,未经战场检验,如何敢说参透几成?”
“你能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他说:“年节过后,入太学,你有机会见到侍中司马懿,可以向他学。”
“学什么?学兵法?”我疑惑。
“嗯。”
我笑:“大魏的侍中,如此好心,亲自教授敌国王储兵法?就算司马侍中敢教,我也不敢学。”
“司马懿当世鬼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如果不学,会后悔的。”他眸光坚定地望着我。
我想起司马懿在春愁海外立下的“赫赫战功”,双眼一红,冷笑道:“此人在战场上与夜郎乃是宿敌,怎么可能真心实意教我兵法?”
曹叡未料到我反应如此激烈,语气更和缓了些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次教学,于你而言,是难得的学艺机会;于他而言,他也想了解未来的敌手。仅此而已。”
“那你呢?”我问:“你不辞劳苦促成此事,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绾葛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手里没有剑,我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我的剑。”
“你就不怕我这把剑将来刺伤你?”
“我不怕。”
我闻言嗤笑一声:“本宫真不明白,平原侯到底是看重本宫,还是小瞧本宫。”
他说:“你是我的变数。也是我的希望。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明白,但你将来会明白的。眼下这是一桩对你我都有利的买卖。就算你暂时看不穿我的用心,这买卖也不妨不做。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我是不会拒绝。但我感到恼火。
自从进入魏国宫廷,我要么疲于应付种种突发状况,要么便如今日这般,被他牵着鼻子走。表面上坦然自若,实则左支右绌,内心狼狈不堪。
然而我身为质子,偏偏无从逃避,只能咬牙承受。
这于我而言,是何等屈辱。
我望向他,内心暗暗起誓:“我必忍辱负重将自己淬炼为利剑。当我宝剑出鞘的那一刻,我必杀尽将屈辱加诸我身的所有人。”
“又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了……人家好心一片,公主竟不领情。”他笑看着我,像在欣赏一副得意的画作,又忍不住摇头叹息:“说过多少次了,你就算要装,也要装得笨笨的。在我面前也就罢了,过几日到了司马懿面前,你还要这般不加掩饰么?”
想起司马懿那一日望向我的眼神,我一阵毛骨悚然,小臂又一次起了细密的疙瘩。
他收敛了那略带轻佻的笑,郑重道:“此人危险,绝不容你轻慢。你若真心要学兵法便罢,如果你不愿学,不如干脆别去。”
“当然要学。”我配合地换上一张假面,温婉微笑:“多谢平原侯成全。”
他目光在我眉眼一凝,喉咙滞了滞,说道:“嗯。你用心学。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你若能初步学成,就有机会带兵上战场。”
我闻言一惊。
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