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温砚出发前往贵州的前一天。
行李已经收拾好,主要是专业书籍、笔记本电脑、样本采集工具,还有陆寻坚持让他带上的应急包——里面是迷你手电、急救药品、便携氧气瓶等装备。
“贵州也是喀斯特地区,很多地方手机信号不好。”陆寻检查着应急包,“这个卫星通讯器要随身携带,每天至少报一次平安。”
“知道了。”温砚耐心听着,“你说了三遍了。”
“担心你。”陆寻直言不讳。
温砚抱住他:“我也会担心你。救援演练强度大,你要注意休息,别太拼。”
两人互相叮嘱,像所有即将短暂分别的伴侣一样,既不舍,又明白这是必要的。
第二天一早,林薇和两个研究生开车来接温砚。陆寻送他们到研究中心门口。
“路上小心。”陆寻帮温砚拉开车门,“到了发消息。”
“好。”温砚坐进车里,从车窗向他挥手,“你也是,演练注意安全。”
车缓缓驶离。陆寻站在门口,直到车消失在弯道尽头。
回到公寓,突然觉得空荡。虽然温砚只是出差一周,但这一年多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一起早餐,一起讨论工作,一起在花园看书,一起在夜晚相拥而眠。
陆寻摇摇头,收拾心情去俱乐部。年度救援演练今天开始,作为总指挥,他不能分心。
演练在桂北一个已开发溶洞进行,模拟各种救援场景:人员被困、装备故障、洞穴坍塌、突发水流……五十名队员分成六组,轮换扮演救援者和被困者。
陈锐作为副指挥,负责现场协调。看到陆寻,他挤挤眼:“寻哥,温教授走了?”
“嗯。”
“舍不得吧?”陈锐笑嘻嘻,“才分开就想念了?”
陆寻瞥他一眼:“准备演练,别废话。”
但陈锐说得对,确实想念了。在指挥间隙,陆寻会不自觉看手机,等温砚报平安的消息。
中午休息时,消息来了:“已到贵阳,会议酒店条件不错。你那边怎么样?”
陆寻回复:“演练顺利,刚完成洞穴坍塌模拟救援。记得吃饭。”
附带一张演练现场照片。
温砚很快回复:“看起来很专业。我会按时吃饭,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让陆寻心里安定下来。
下午演练继续。这次模拟的是水下救援——潜伴失联,需要在复杂洞穴系统中寻找并施救。这是最危险的场景之一,陆寻亲自带队下水。
水下世界静谧而熟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千年钟乳石。陆寻按照预定路线搜索,每个转弯,每个岔道,都仔细查看。
突然,他在一处岩壁旁发现了“被困者”设置的标记——按照演练剧本,这是求救信号。陆寻立刻打手势,队员聚集过来,开始救援操作。
十五分钟后,“被困者”被成功救出。浮出水面时,队员们击掌庆祝。
“陆哥还是这么厉害。”一个年轻队员说,“那种复杂地形,换我早就迷路了。”
“经验而已。”陆寻摘下潜水面镜,“多练,你们也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水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温砚。想起温砚第一次开放水域潜水时的兴奋眼神,想起他说“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
等温砚潜水技术再成熟些,要带他来这样的洞穴看看。陆寻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世界,有多么美丽,又有多么危险。
傍晚演练结束,陆寻回到俱乐部。洗澡换衣后,他打开电脑,查看温砚发来的会议资料——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图表,但看着温砚的名字出现在学术议程上,就觉得很骄傲。
视频通话在晚上九点。温砚刚结束第一天的会议,略显疲惫但精神很好。
“今天报告很成功。”温砚说,“特别是龙眼水文数据的部分,引起了很多关注。有几个院校想和我们建立合作。”
“很好。”陆寻看着他,“累吗?”
“有点,但值得。”温砚推了推眼镜——陆寻发现,当他疲惫时,这个动作会更频繁,“你呢?演练顺利吗?”
“顺利。今天模拟了水下救援,队员表现不错。”
两人聊着各自的一天,像往常在家时一样。只是隔着屏幕,不能拥抱,不能轻吻。
“想你了。”温砚忽然说,声音很轻。
陆寻的心软成一片:“我也想你。还有四天。”
“嗯,四天。”温砚微笑,“然后我就回来了。贵州这边有些新的地质发现,我想带样本回去研究。”
“好。注意安全采样。”
“知道。你也是,明天演练注意安全。”
挂断视频后,陆寻在书房坐了很久。桌上放着和温砚的合影——在研究中心落成典礼上拍的,两人并肩站着,温砚笑得温文尔雅,陆寻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
这一年多,改变真的很大。从独来独往的救援教练,到有人牵挂和牵挂别人的伴侣;从专注于技术操作的实践者,到参与国家级科研项目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