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桂北的冬天来得温和。研究中心已经全面供暖，实验室里温暖如春。

周日上午，陆寻按照约定开始教温砚潜水。第一节课在中心的室内训练池——一个长25米、深5米的恒温水池，专为研究和训练设计。

温砚穿着潜水服，显得有些拘谨。陆寻帮他调整装备，动作专业而耐心。

“第一课：呼吸。”陆寻戴上调节器示范，“用嘴呼吸，缓慢而深长。不要憋气，也不要急促。水下最重要的是保持呼吸节奏。”

温砚模仿他的动作，但一开始总忍不住用鼻子呼吸。

“慢慢来。”陆寻的声音透过通讯系统传来，沉稳温和，“闭上眼睛，专注呼吸。想象你在实验室观察岩石样本——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平静。”

这个比喻很有效。温砚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

“很好。”陆寻说，“现在练习耳压平衡。捏住鼻子，轻轻鼓气……对，感觉到耳膜鼓起的感觉吗？这是潜水的基本技能，深度变化时必须及时平衡耳压。”

一上午的训练，温砚掌握了基础呼吸控制和耳压平衡。从水里出来时，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但眼睛发亮。

“比想象中难。”温砚擦着头发，“但很有意思。水下的感觉……很特别。”

“每个人第一次都有这种感觉。”陆寻递过毛巾，“水是另一个世界，有它的规则。遵守规则，就能享受它的美。”

中午在中心食堂吃饭，遇到陈锐和苏曼。苏曼的孕肚已经明显，陈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温教授开始学潜水了？”陈锐眼睛一亮，“太好了！以后咱们可以一起下水了！”

“还早呢。”温砚笑着摇头，“今天才第一课。”

“寻哥教得好，进步快。”陈锐拍陆寻的肩膀，“不过寻哥，你可得温柔点。温教授是学者，不是你的兵。”

陆寻瞥他一眼：“我自有分寸。”

苏曼对温砚说：“我怀孕后不能下水了，但博物馆那边有个水下考古的文献整理项目，温教授有兴趣参与吗？主要是理论研究和方案设计。”

“当然。”温砚点头，“我一直对水下考古感兴趣，特别是古代沉船和淹没遗址。”

“那太好了。”苏曼微笑，“我们可以合作一篇关于喀斯特地区水下文化遗产保护的论文。”

饭后，陆寻和温砚去图书馆查资料。中心图书馆规模不大，但专业书籍齐全，还有很多珍贵的野外记录和手稿。

温砚在书架前浏览，陆寻则去看救援技术的最新文献。两人偶尔抬头，隔着书架相视一笑，然后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下午，温砚在实验室分析龙眼晶体的新数据，陆寻去监控中心检查安保系统。傍晚时分，他们在花园里碰头，分享一天的收获。

“晶体信息库解读有新进展。”温砚说，语气兴奋，“‘影族’记录了一种特殊的天象——‘三星连珠’，发生在三千二百年前。根据这个记录，我们可以精确推算他们的历法系统。”

“救援队那边也有进展。”陆寻说，“我们开发了一套新的洞穴通讯系统，即使在复杂地质结构里也能保持信号。已经在模拟环境中测试成功。”

两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冬日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金色，远山如黛。

“有时候觉得不可思议。”温砚轻声说，“一年前，我们还在落星潭初次合作，彼此客气而疏离。现在……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彼此的专业和生活。”

“缘分很奇妙。”陆寻握住他的手，“但也不是全凭缘分。是我们都选择了向对方靠近。”

温砚靠在他肩上。暮色渐浓，研究中心亮起温暖的灯光。

第二天是周一，温砚照常去大学上课。这学期的《喀斯特地貌学》增加了龙眼的案例，学生们听得格外专注。

下课后，一个女学生留下来：“温老师，我明年想考您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古代地下水资源利用。可以吗？”

温砚看着这个眼神明亮的大三学生：“为什么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我老家在滇东，小时候听老人讲地下城的故事。”学生说，“后来您发现了龙眼，我才知道那些传说可能有现实基础。我想研究古代人如何利用和保护地下水资源，这对现代也有借鉴意义。”

温砚点头：“很好的想法。不过这个方向需要地质学、考古学、水文学的多学科知识，学习量会很大。”

“我不怕。”学生坚定地说。

“好。”温砚写下自己的邮箱，“把学习计划和相关课程成绩发给我。如果你通过初筛，寒假可以来中心实习。”

学生惊喜地道谢离开。温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年轻的自己——也是这样对未知充满好奇，对知识充满渴望。

回到中心已是傍晚。陆寻在厨房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香味扑鼻。

“今天这么早？”温砚放下背包。

“下午的培训提前结束了。”陆寻盛饭，“陈锐现在能独当一面了，很多事可以交给他。”

吃饭时，温砚说起那个想考他研究生的学生。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陆寻说，“俱乐部最近也来了几个新学员，都是被龙眼的报道吸引来的。不过我都严格筛选，不适合的劝退了。”

“怎么判断适不适合？”

“看眼神。”陆寻给他夹菜，“不是为了刺激，不是为了炫耀，是真的对水下世界有敬畏和好奇。这种人才能在危险中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