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发现的报告如一块巨石投入学术界,激起千层浪。
温砚用一周时间撰写了长达两百页的初步报告,附带了照片、视频、数据分析。报告提交的第二天,省文物局、国家考古研究所、中科院地质所等机构的专家就组成了联合工作组。
第一次协调会上,温砚展示了关键证据。当记忆之晶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可能是本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之一。”国家考古研究所的负责人说,“但也是最大的挑战——如何保护,如何研究,如何向公众解释。”
会议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决定:成立“龙眼遗址综合研究项目”,温砚任首席科学家;潜渊俱乐部负责遗址安全保障和后勤支持;省博物馆负责文物保护和技术支持;多家科研机构共同参与。
陈锐得知俱乐部被正式纳入国家级项目时,激动得差点把陆寻抱起来:“寻哥!我们出息了!我们成国家队的了!”
陆寻拍开他的手:“别高兴太早。责任也更大了。从今天起,龙眼区域24小时监控,进出严格管制。我们要培训专门的守护队。”
“我来负责!”陈锐拍胸脯,“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曼的博物馆也忙碌起来。她和团队要设计专门的文物保存方案,还要研究那些荧光晶体的成分和特性。
“温教授,这些晶体的荧光机制很特殊。”苏曼在实验室里告诉温砚,“不是简单的磷光,似乎能响应特定的脑电波频率。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只有‘明者’能触发系统。”
温砚点头:“古代人的智慧超乎想象。他们可能发现了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现象,并应用在了信息存储上。”
在各方忙碌中,温砚和陆寻反而很少单独见面。两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全力工作,偶尔通电话或邮件,交流进展。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比如温砚会在深夜收到陆寻的消息:“监控系统安装完毕,一切正常。你早点休息。”
比如陆寻会在俱乐部收到温砚寄来的资料包,里面除了研究报告,还有一包提神茶和一张字条:“别喝太多咖啡,伤胃。”
比如他们在项目会议上对视时,会心的一笑。
比如陈锐开始用“你们俩”而不是“你们”来称呼他们。
四月中旬,陈锐和苏曼的婚礼筹备进入最后阶段。婚礼定在四月二十八日,春暖花开的日子。
婚礼前一周的晚上,陆寻约温砚去俱乐部。不是谈工作,就是……见面。
两人坐在俱乐部后面的小院里,桂北的春夜温暖宜人,有花香和虫鸣。
“婚礼都准备好了?”温砚问。
“差不多了。”陆寻说,“陈锐紧张得睡不着,天天问我西装领带怎么打。”
温砚笑了:“能想象。”
沉默了一会儿,陆寻说:“滇东考古队那边有新发现。”
“哦?”
“他们在墓葬深处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有更多石板。其中一块详细记录了‘影族’的迁徙路线——他们确实来自桂北,三千多年前因为地质灾难迁徙到滇东。但始终记得‘源’在龙眼,所以将最重要的记忆保存在那里,希望有一天能回归。”
温砚感慨:“所以龙眼不仅是圣地,还是故乡。难怪他们要如此精心地守护。”
“还有一块石板,”陆寻顿了顿,“记录了‘选择者’的标准。”
温砚看向他:“什么标准?”
“不是聪明,不是强大,是‘心净’和‘志坚’。”陆寻引用石板上的话,“‘心净者能容真知,志坚者能担重任’。还有一句:‘双星共耀,其光愈明’。”
温砚怔住了:“双星……”
“我想,”陆寻轻声说,“龙眼的系统检测到的不是一个人,是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双星’状态,触发了完整的响应。”
这个解释让温砚心里涌起奇妙的共鸣。他想起了自己对陆寻说过的比喻——两颗独立的星星,因为引力的作用,形成稳定的双星系统。
原来古人早有这样的智慧。
“温砚。”陆寻叫他的名字。
“嗯?”
陆寻说,“现在,我想先告诉你一些事情。”
温砚的心跳加快了:“你说。”
陆寻看着夜空中的星星,缓缓开口:“我父亲去世后,我有很长时间不相信任何人。觉得人性经不起考验,感情抵不过生死。所以我把自己封闭起来,只和工作打交道,只和洞穴打交道。因为岩石不会背叛,水流不会欺骗。”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然后我遇到了你。起初只是工作关系,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专家。但慢慢地,我发现你不一样。你懂黑暗,但不畏惧黑暗;你追求知识,但不被知识奴役;你认真,但不刻板;你善良,但不软弱。”
温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在龙眼里,当你选择开启石棺,不是因为好奇或野心,是因为责任和尊重——尊重那些古人的等待,尊重那些守护者的牺牲。那一刻我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陆寻转头看他,“不是需要我保护的人,而是可以和我并肩承担的人。”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的花香。院子里只有陆寻低沉的声音,和温砚轻轻的呼吸声。
“所以,”陆寻最后说,“等婚礼之后,我会正式问你:温砚,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吗?不只是探索洞穴的路,是人生的路。”
温砚看着陆寻。月光下,陆寻的眼神认真而温柔,那道眉骨上的疤在此刻不再显得冷硬,而是岁月留下的、独特的印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陆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