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希明显有些意外。

她看了那杯果汁一眼，却没有选择伸手去接，语气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疏离，但拒绝得很清楚：“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足了林望舒体面：“谢谢你，班长。”

不远处，林栖月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口。

她本想说点什么，让宋雨希收下，好让林望舒不至于这么难堪。可那是一杯鲜榨果汁，没法久放；而宋雨希的状态不需要再摄入糖分，她的身材管理她也知道。

她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化作喉咙里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应上身边同学的对话，快步朝讲厅方向走去。

林望舒独自站在逐渐空旷起来的教室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杯无人接收的果汁，冰凉的温度透过杯壁，一丝丝渗入他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人群从他身边经过，好奇或八卦的目光扫过他，又迅速离开，奔赴各自的教室。

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正式响起，他才恍若从一场冰冷的梦境中惊醒，有些茫然地转身，朝大讲厅的方向迈步。走了几步，又猛地折返回教室，从自己桌上抓起笔记本和笔。

他再次出发时，依旧双手捧着那杯越来越沉的果汁。

笔记本的纸张被他用力地夹在手指和冰凉的杯壁之间，早已被冷凝水浸得又皱又湿，边缘软塌，墨迹可能都已晕开。但他毫无所觉，只是固执地捧着，走向那个她也会在的、人群熙攘的大讲厅。

全年级聚集的大课，总免不了有人进进出出迟到早退，林望舒推门进入讲厅时，并未引起大规模的骚动。只是附近看到他的同学都难免面露讶异，互相戳戳胳膊，递着眼色，压低声音议论——那可是林望舒啊。不少人与他自小同窗，从未见过他迟到，更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他两手捧着一杯明显是从餐厅带回的饮料，其中一只手抽出两根手指捏着的笔记本湿漉漉、皱巴巴，边缘狼狈地卷着，与他平日里永远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同学不想听课便和边上的同桌分享大概五六年前，林望舒曾有一次重感冒，咳嗽不停，却依然穿戴整齐地来上学。以他的水平，他完全不需要去那天的课程，甚至他完全不需要去所有课程，但他偏偏去了，拒绝了管家跟到教室边的劝阻。他戴着白色的口罩仍然盖不住他潮红的脸色，也没有理睬管家递上的水杯，在课堂上挺直背脊坐了整整一天，没有在教室里喝过一滴水，未曾松懈过分毫仪态。

林望舒毫不关心别人的目光，他一进教室就找到了那个身影，身边坐的是陆予，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几乎想要乞求她回头看他一眼。然而前方的人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无形的隔膜里，对身后这道炽热到疼痛的视线毫无感知，始终没有回头。

她的侧后方不远处还有一个空位，许怀生和沈星行也坐在那附近。林望舒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径直朝那个位置走去。要离她近点，再近点。

中间需要经过几位已经坐下的同学。若是平时，极度注重礼节、不愿打扰他人的林望舒绝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需要别人起身让路的座位。林望舒低下头，看向坐在过道边的同学，刚想拼尽全力调动面部肌肉，让僵硬的声带发出礼貌的请求，那几位同学却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主动侧身，让出了通往那个座位的空间。也好，省去了他此刻难以维持的社交表演。林望舒垂下眼帘，朝他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权作致谢，便沉默地穿过让出的空隙，坐了进去。

他没有去管那本快要烂掉的、水渍斑驳的笔记本，也没有分神去在意周围那些若有似无、持续飘来的好奇目光与低声议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两排斜前方的那个身影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她小半张精致的侧脸。也许是为了配合今天清爽的装扮，她没有佩戴以往那种显色的美瞳，眼眸显得格外清澈自然。睫毛似乎也没有刻意夹翘，只是淡淡地刷了一层睫毛打底，根根分明。整个妆容极有“空气感”，仅用豆沙色的腮红和口红点缀出健康柔和的气色，像极了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脑后那束起的雾霾蓝丝带，随着她偶尔轻微的转头动作，在她发间轻盈飘动，仿佛随时会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