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月在前排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宋雨希坐在她右侧，林望舒自然地跟着落坐在宋雨希右侧。

三人并排。

林望舒坐下的瞬间肩背绷紧，连脖子的青筋也许是因为他太过瘦弱此刻显现了出来。他能闻到宋雨希身上的桃子香味——比在教室里更明显，因为走廊的风把香气吹得更贴近。那味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与她身上自带的奶奶的无花果味融在一起，像极了熟透的果实被人轻捏时溢出的汁水味道。那香气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着他的呼吸，缠得他心跳发热，而他无处可逃，越是想逃，网收得越紧。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厘米，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这样很可笑，硬生生停住，又一毫米一毫米的往里坐。也许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最终他坐得好像比一开始还要里一些。

宋雨希拿出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动作从容。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那只青草绿的蝴蝶在灯光下隐约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小拇指上的粉钻尾戒仍在，细碎的粉色光芒偶尔扫过蝴蝶翅翼，像光在缠绕。

林望舒看得眼睫轻颤。

他努力让自己把视线放回讲台，即使那里还空无一人，喉头发紧，他的余光总会被那一抹粉色抓回去——那是他送的。他亲手挑的钻石，亲手设计的，亲手确认每一颗粉钻的切割角度与净度。她戴在手上，就像把他的某部分心思戴在了身上。

他不该激动的。

从前他们不认识，现在他们已经是同班同学。选修课的重叠也有很多，以后的相处机会只会越来越多。他该适应，应该像平常一样，冷静、端正、无可挑剔。

可他做不到。光光只是想到她，他全身都会热得发痛。

教室门在铃声响起前被推开。

有人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走进来，皮鞋声清晰、稳重。空气里仿佛一下多了一点冷意。

宋雨希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把笔放到纸上，指尖轻轻敲了敲页角，像在等教授。

可她不回头，并不代表别人不回头。

林栖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眉梢微挑，又很快把视线移回来，像看见了某个必然出现的人。

林望舒的背脊更直了一点，像某种本能的防御。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收紧，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里。

那人走进来时，动作不急不缓，却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

沈星行。

他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骨节分明的线条。领带没有系，衬衫扣子也松开两颗，像刚从风里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赛道的余温。眉眼比平时更冷一些，眼神里却有压抑后的沉静——像火烧过后留下的灰，表面平静，底下仍有暗红。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视线很快定在前排那三个人的背影上。

准确来说，是定在中间那个背影上。

宋雨希的长发披在肩后，发尾微卷，随着她微微调整坐姿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线。她今天没穿外套，白衬衫的布料贴着肩胛骨，线条干净利落。

沈星行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却足够锋利。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声在教室里清晰得像刻意敲出来的节拍。有人悄悄侧目，有人低声交换眼神——谁都知道他和她的过去，谁都知道他们现在的距离，谁都知道这种距离之下任何一个座位选择都可能变成新的谈资。

沈星行没有犹豫。

他走到宋雨希那排的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座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他坐的位置，正好在宋雨希身后。

像一种宣告。

也像一种固执的回归。

宋雨希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指尖在纸面轻轻停住，像在把某种无形的波动压进自己的掌心。

上课铃打响，有意无意的眼光全都移开了。

沈星行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宋雨希的后颈上——那里有一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晃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伸出手。

指尖在即将触到那缕发丝时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最终，他收回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艺术鉴赏课真正开始时，教室里的光线被重新调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