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行锁好车，瞥了他一眼：“下午放学，你可以跟我比抢线。”

“比就比！”赵子轩立刻来了精神，“赌什么？”

“输了的人，”沈星行顿了顿，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一暗后又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明天去跟林望舒说‘你数学真好，教教我呗’。”

赵子轩的脸瞬间垮了：“……能换个赌注吗？”

“不能。”

赵子轩想想那个画面都起了满身鸡皮疙瘩，却又觉得自己这未战先认输的想法实在不该。他两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甩甩头，“行，行！一言为定！你到时候输了可别说换个赌注！”

沈星行已走到前面，没有回头。他抬起手，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示意。

许怀生轻笑着，锁好车朝教学楼走去，又是那个水容万物的好好学生会长。陆予也跟上，步伐沉稳安静。两人对沈星行的提议不置可否，没人看林望舒顺眼，偏偏也没有像刚刚赛车那样发泄的机会。

赵子轩追在后面：“哎，等等我！沈星行你太损了！陆予你评评理——”

却无人回应。

声音渐渐远去。

停车场重归安静。

四辆顶级跑车并排停着，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各异的光泽。

远处的人声还未断，反而愈演愈烈。有些刚下课没多久没有赶上现场观看的学生加入讨论，询问刚刚的经过。直到学校上课的钟声敲响，人声这才消了大半。也不知道他们想的那个人，有没有听说方才的事迹。

如果她知道了，而那些议论里没有她的存在，她大概会满不在乎，转眼就抛之脑后。如果那些议论里出现了她，她肯定又要皱着眉嫌烦，不知道要有谁来承接她的小脾气。

下午的阳光从主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打进来，把地面的深色木纹拉出一条条明暗分明的光栅。教室里空了一半，时事课刚结束不久，很多人趁着半小时的空档去餐厅、去图书馆、去更衣室——也有人只是找个空教室坐着，装作在看书，实际在刷手机、听八卦、等人。

宋雨希回到教室时，门没关严。她推门进去，先听见的不是翻书声，而是两道交谈，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只是避免提及了一些关键词。

靠窗的那排座位，林栖月斜倚在桌边，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她今天把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颈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显得利落又松弛。她说话时带点笑意，像在调侃，但语气又不完全轻松——那种夹杂着家族事务时才会出现的、短暂的成熟感。

林望舒坐在她对面，背脊挺直，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带都系得规规矩矩。明明是同样的校服，他穿出来却像某种制服的延伸：克制、端正、无懈可击。他的眼镜放在桌面，镜片朝上，旁边是一支细黑钢笔，笔帽也摆得一丝不乱。

林栖月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声音压得更低些：

“那颗……的设计图买家不太满意，你帮忙看看？”

她没说完整。她说到“那颗”时，语尾轻轻收住，像怕把某个名字直接放进空气里会引起什么回响。圈子里的人都懂这种含糊：越是重要的人与物，越不会被随意叫出全名。

林望舒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把手机推回去一点：“你发我，我晚点看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作业。

林栖月挑眉，半真半假地叹口气：“真是连皇室都请不动你出山设计。”

她说这句话时嘴角带笑，却又像是在试探。

林望舒却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眼睛瞟向窗外的某个光点，像在确认某个心绪的边界。

一会他说：“我的一切只属于ta。”

那几个字落得很轻，却比任何一句话都郑重而坚定。

林栖月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太讶异。三年前那次晚会后他的异样，怕是整个林家都知道了。她摇头，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拿他没办法：“真是不知道叔叔怎么惯的你。”

她猜到了Ta是谁，以她对Ta的了解，Ta不会属于任何人，而林望舒想把所有的都给Ta。林栖月明明知道他会栽，却又偏偏不忍心伸手把他拉回正轨，更何况，万一呢。Ta很好，万一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林栖月倒是乐得看见。

林望舒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钢笔转了一圈，笔帽“咔哒”一声合上，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宋雨希走进来，裙摆在门缝间带进一阵短暂的风。她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声音清脆却不急，像她一贯的节奏。

林栖月最先看见她，眼睛一亮：“雨希！”

她抬手冲宋雨希招了招，动作自然得像她们本就该在这里相遇。

宋雨希笑了笑，朝她走近：“你们在这儿啊。”

她说话时语气平常，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刚两人的对话。

林望舒明显僵了一下，本想放下钢笔的手一滑，钢笔“啪嗒”地一声落在桌子上，随后又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清脆的金属声在此刻格外清晰。钢笔的主人却无心去管着有失风度的状况，林舒望的视线里闪过一道光。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打到她小拇指带的粉钻戒指上，在切割的工艺下戒指发出碎光。林望舒的眼睛被刺得有些酸涩，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眼镜，拿得时候有些用力，指节隐约泛白，好像是怕拿不稳那副眼镜。戴上眼镜后他四处寻找，却是再没有光斑的闪耀了，她已经走进了教室，没了光线的照射，那颗粉钻戒指和青绿色的蝴蝶一同静静地停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