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静了片刻。竹筒再次敲响，“咚”的一声，清越悠长。

先上来的是刺身。海胆盛在冰琢的船形容器里，橙黄饱满，泛着湿润的光泽。甜虾剔透，尾部蜷曲，点缀着细碎的金箔与可食用的紫苏花。许怀生将酱油碟推到她手边，又夹了片鲷鱼薄造放在她面前的青瓷盘里。

鲷鱼切得极薄，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盘子的釉色。宋雨希夹起，蘸少许现磨山葵送入口中。鱼肉鲜甜，山葵的辛辣转瞬即逝，只余清爽。

“怎么样？”许怀生问。

“很好。”她抬眼，“比以前我们在东京吃过的那家还好。”

“店主是从银座米其林店挖来的主厨。”许怀生也尝了一片，“食材每天从筑地直送，空运过来。”

萤火鱿鱼盛在深蓝色琉璃碗里，醋味噌调得恰到好处，酸甜中带着一丝醇厚。烤喉黑鱼皮脆肉嫩，油脂丰润却不腻。素面盛在冰镇过的玻璃钵中，面丝纤细，浸在清冽的鲣鱼高汤里。

宋雨希吃得细致，遇惊艳处会微微眯眼，细细品味后轻点下颌。

两杯芭菲在餐后呈上，装在修长的香槟杯里。视觉效果不负期待——在宋雨希的世界里，芭菲必须好看，若味道也佳便是完美。她将脆桃芭菲移至面前，先用叉子轻触顶部的糖渍桃片。脆度稍减，更适合入口，桃子的清香、多汁与甜味在口腔中迸发。挖勺探下，层层滋味交融：桃肉的鲜甜、冰淇淋的奶香、焦糖饼干的脆响在舌尖织成协奏。

“好吃吗？”许怀生问，其实看她表情已知道答案。

宋雨希点头，又舀一勺，特意将桃肉与冰淇淋一同送入口中。甜蜜蔓延，她满足地舒了口气。

“慢点，”许怀生将自己那杯推近，“留些胃尝尝这个。”

“你能帮我把这颗桃子切一下吗？”宋雨希望着杯中完整的水蜜桃，有些为难——在外用餐，她不愿失了优雅。

许怀生轻笑，将桃子移至空盘，执刀利落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推回她面前。

“谢谢。”

宋雨希将桃子送进嘴里，每吃一口就幸福的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许怀生就这样笑看着她。

红茶芭菲也别有风味，水蜜桃的甜润与红茶的微涩相得益彰。但两杯各尝数勺后，宋雨希便搁下了银匙。她抬眼看向许怀生，他心领神会，自然地将两杯移到自己面前，执匙继续。

许怀生其实不甚嗜甜，但上月听闻朋友新店推出桃子芭菲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她定会喜欢”，于是便答应朋友来尝过，即使那时他不知道她还会再回来。

“小白什么时候能接？”宋雨希擦了手，一边补妆一边问。

“四点半之前都可以。”许怀生看了眼腕表，“不急，你慢慢来。”

“他还记得我吗？”

“怎么不记得。”许怀生声音温和，“每次见你都要扑到你身上，一会肯定也是。”

宋雨希闻言一笑。

“走吧。”她说，“去接小白。”

重新坐回车里时，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只有眼底隐隐的期待泄露了情绪。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一栋现代风格建筑前。

“在这里等我一下。”许怀生解开安全带，“马上出来。”

宋雨希点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大约十分钟后，许怀生从侧门开门走出来。随后一大团白色从门中涌出来，一溜烟便跑到了许怀生的前面。那是一只巨型萨摩耶，毛茸茸的脑袋朝着车看，吐着舌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宋雨希立刻推门下车。

“小白！”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小白听见熟悉的声音，耳朵动了动，随即挣扎着拉着牵引绳往前跑。他摇着蓬松的尾巴扑向宋雨希，前爪搭在她腰上，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她的手。

宋雨希蹲下身，双手捧住它毛茸茸的脸：“想我了吗？”

小白“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身子都在扭动。

许怀生站在一旁看着，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她笑起来时，眉眼间的冷意完全化开，那种鲜活生动的模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体检结果怎么样？”宋雨希一边揉着小白的耳朵，一边抬头问。

“一切正常。”许怀生走过来，也蹲下身，“医生说它健康得能再活十年。”

“那就好。”宋雨希把脸埋进小白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口气——是阳光、草地和狗狗特有的温暖味道。

小白舔了舔她的脸颊，留下一小片湿痕。

“哎，脏死了。”宋雨希笑着躲开，却把狗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