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正藏在沙发上躲清闲，他瞒着上面偷偷和别人换了班，脑袋上顶着一块被涂抹了的白板，白板用了很久，技术流程图一层层得叠在一起，看得王明眼晕。

研发这屋被设计成了“大通铺”，几张长桌不见半个隔档，间隙间全都堆满胡乱涂鸦的A4草稿纸，最顶尖的显示器从空了的口香糖和巧克力豆的罐子里溢了出来。秦子豪当年的屁话是“希望大家能像大家庭一样温暖”，王明觉得每天一上班就觉得自己埋头进石槽里嚼嚼嚼……

多数人已经回家了，这点小场面用不了多少人。

王明闭着眼睛神游，旁边和他一块值班的小年轻忙着给家里人打电话。

“你最近别登录玩游戏啊，玩也不能把安全防护关了，也不许开启那什么“过滤算法，”你懂个屁你懂，真以为人家吓唬你！！妈的你岁数再大也是我弟！！你别逼我现在就回去扇你，我没内部消息……你放屁！所有线索都是随机的，什么难度越高越有机会，全是扯淡！你少看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

王明只装作没听见，年轻人劝不住的，能劝住的那能是年轻人？他和你说要关安全防护就玩游戏的时候肯定已经用这模式打了几个来回了。他现在和你嬉皮笑脸地要内部消息说明没吃什么苦，下次张嘴就是“我爱你”可真就要出事儿了，光张嘴教训他有什么用，把所有游戏设备全都砸了没用，把人拴裤腰带上也没用，非得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行。

咱不是都年轻过嘛。王明想劝这“家长”几句。

可是家长哪里又是能劝住的呢？王明咂咂嘴，单手摸出通讯器，大拇指划拉了好几下才把最新的通知全都划开删除，王明对于每天常态化的数据监测通知没有半分兴趣，什么最新死亡人数和最新游戏注册人数都是宣传和运营该担心的事儿，他就是想检查一下股票大盘——红彤彤的一片，形式大好，王明心满意足地放松手脚，他最后确认了下系统运行一切正常，并发量再多20%也能撑住，索性把通讯器调成了静音，戴上了自己的蒸汽眼罩，像一块黄油融化在了沙发上。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祥和，服务型机器人今天都没出来送个果盘啥的，整个房间只有低低的呼吸声。

“去去去，往那边点，妈的你们就不能给这个什么‘过滤算法’限制下人数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家属送了命来找我打官司吗？我天天累得脚不沾地的，天天搁这儿加班，我皮肤都变差了。”法务部的大姐头踹了踹已经在沙发上躺尸的王明，扭着身子就挤进了缝隙中。

“我说你，你个姑娘一天天怎么……滚开啊，要吃水果回你们办公室去，今晚上送水果的就没来，全靠白天的存粮，按前几天晚上的规律，估摸着后半夜也不会来了，我们还得熬夜呢！你给我留点！”王明拼命往嘴里塞葡萄，吃得汁水四溅，“虱子多了不怕咬，你满脑门的官司又不是这几天才多的，还没适应？”

“我们那边从昨天开始晚上也都没送餐机器人了，这两天安保机器人好像也少了，刚过来的时候外面乌漆嘛黑的，鬼影子都没有。诶，你为啥还在这儿待着，秦总不是说你上线那几天加班辛苦，强制让你回家休息？盯个服务器运行是否正常的小事儿你们校招生还干不了？”

王明挥挥手，“回家也是自己呆着，没意思，你也知道我那边，好几里地就几户人，巡逻机器人比活人都多，不如在单位待着有意思。”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城西那边房子都快垒天上去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租到你那片区域呀，诶你们现在房租多少钱……”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一道冰冷的男声打断他们的对话。

“服务器在哪？”王明被冰冷的枪口指住后脑。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了，不然怎么会身后突然出来一个持枪的歹徒呢？半晌，他眨巴眨巴眼，好像是让大脑重启，“今儿演习？没通知呀”王明笑着扭头，根本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不是，哥们，等会儿记得护头，上次那个演戏扮演匪徒的被抱摔，直接进ICU了，这公司的安保机器人和外面不太一样，24小时在位，几秒钟就能反应过来，攻击性很高的，千万别掉以轻心。”

“你是这个部门的头？”来人惜字如金，他的整张面容藏在鸭舌帽下在，王明看不清他的神色。

“滚开啊，老娘我这几天天打官司已经累得不行了，没时间和你们折腾，演习就是走走过场，赶紧结束，老娘……”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颗大口径子弹正面击中她，她瞪大了眼睛，仰天倒在了沙发上。她的脸被重击成了一块烂肉，浓腥的血液从她的脸上缓缓流下，几个血点溅到了王明脸上。

王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恢复呼吸，张着眼睛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整间办公室的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